“时宁,你的挂号信。”
画室的门被拉开,浑身油彩的高挑男孩摇晃着走到快递员面前。漠然接过面前薄薄的信封,心不在焉签了名,转身回了画室。
时宁回到自己的画架旁,擦了擦手,抓起裁纸刀划开信封,一张精美的请柬掉了出来。他苦笑着瞟了眼,随手丢在一旁。
炭笔在雪白的布纸上描摹出轮廓,又勾勒着细节。时宁绞尽脑汁复刻着昨晚的梦境,丝毫没主意到口袋里的手机提示音此起彼伏,呜呜震个不停。
直到传达室的老张头敲响画室大门,才把几乎放空状态的画手拉回现实世界。时宁匆匆收拾好东西,打开门,走廊早已关灯,只有张大爷手中的电筒明晃晃地亮着。
“年轻人,注意身体啊,莫太拼了。”
男孩白皙脸上明晃晃的黑眼圈似乎又深了,老张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背着手走下楼梯。时宁一言不发落在后面,盯着手机屏幕上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终于,在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他深吸一口气,按了回拨键。
不到一秒钟就被接通,只是背景音有些嘈杂,音乐与嬉笑声夹杂,似乎是在酒吧之类的娱乐场所。
“哈哈哈,你终于复联了。”手机对面的女声笑的极为爽朗,“怎么样,请柬收到了吗。”
“不想去。”时宁强压着内心的无奈,“菲菲姐,你知道,生意场的事我从来不掺合的。何况连着期末考试,实在没办法准备。”
路菲菲对时宁的反应早已见怪不怪,摇晃着手中的香槟,边介绍这场聚会规模有多宏大,名流云集,机会可遇不可求等等。
时宁果断挂断,打开手机上的绿泡泡,从寥寥无几的联系人中点开一张醒目的金苹果头像,飞快地打字:刚才太吵,听不清。随手就把手机塞进衣兜,进了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了一袋饼干泡面三明治之类的速食。怕常年晨昏颠倒的习惯影响舍友,他入校半年就租了间教师公寓作为居所,方便赶工或者做直播。
在沸水四溢的锅中打入鸡蛋,搁上生菜叶和面饼,水再次翻滚后加入汤料,时宁关了火盛出,边等凉下来边摆弄手机,才发现绿泡泡中塞满了路菲菲的信息轰炸。连篇累牍的文字介绍和花花绿绿的图片接连十几条,乱哄哄的挤在一起。最后的语音半卖惨半威胁,中文夹杂着英文,加上刺耳的噪音,看样子路菲菲彻底恼了。
“好了,我去。”时宁言简意赅回了一条,毕竟路菲菲是公司大股东,也是他为之工作了三年的老板。
他翻回路菲菲发来的请柬图,双击放大,背景是古色古香的原山镇。三年前时宁外出采风去过那里,当年还是藏在深山之中的僻静之地,一条古街上零星坐落着两家百年历史的客栈,秀雅的风景偶见于小众旅游杂志,并未翻起什么浪花。几个月后这个僻静的古镇被资本关注,几家财阀竞相投资开发,刻意调过色与PS雕琢过度的照片屡屡出现在热搜上,像骤然坠入风尘的良家女子,笨拙地卖弄着风姿。
面条里过高的碳水让时宁有些犯困,随便冲了个凉倒头就睡。
凌晨四点,身穿抹胸亮片小短裙的路菲菲踩着高跟鞋走出酒吧,一辆艳粉色迈巴赫轿车随即停在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