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不再收敛力气,一把抓住铁锹的末端,抬腿就是一脚踹在布店老板的心窝子上,把人踹得当场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咕咚一声翻着白眼倒在地上,眼见着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布店老板,个个噤若寒蝉。
别,别怕他,咱们这么多人呢!半晌,一个黑壮的汉子颤声道,大家一起上!我不信打不过他!
没没错!
几个胆子大的上前一步,抄起家伙就要冲上来,顾星斋深吸一口气,把林小冬拉到身后,不过几息的功夫,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尸体便又多了几个。
在众人惊惶的视线中,身穿一袭墨色长衫的男人单手背在身后,沉下眼眸问他们:
还有谁想来?一起上吧!
杀人啦!!!
一声尖叫划破夜空,这群乌合之众被吓破了胆,纷纷丢下农具火把夺路而逃。
林小冬冷眼望着那火苗顺着台阶下的荒草,一路蔓延而上。
他并未阻止,只是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屹立在熊熊火光中的顾家大宅。
走吧。
男人的大手按在他的肩上,沉甸甸的重量似是宽慰,又像是某种无言的承诺。
去哪儿?林小冬问他。
去京城郊外,顾星斋道,我带你去见师父。
*
废物!
解总管把茶杯扔到地面上,破口大骂道:都是一帮蠢货!贱民!干什么不好,非得去打草惊蛇,现在好啦,人都跑啦!
他气得浑身发抖,一会儿骂办事不利的黄老爷,一会儿又骂清榭镇的那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镇民们,最后干脆下令让镇长把明年清榭镇的赋税提高三成,叫他们长点儿教训。
而被他念叨着的林小冬和顾星斋二人,此时早就远走高飞了。
他们买了一辆马车,轮流交换着赶车,一路往京郊赶去。为了掩人耳目,林小冬还特意买了个斗笠戴在头上。
你师父也是除魔人的话,他坐在车里问道,会不会跟那个灰袍道士一样,一见面就对我喊打喊杀的?
肯定不会,顾星斋笃定道,师父他老人家虽然年纪不小了,但思想非常开明,很多方面甚至年轻人都比不上。
林小冬看了他一眼,忽然勾了勾唇。
顾星斋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林小冬叹了口气,意有所指道,只是有点儿不明白,既然你师父这么开明,怎么教出来了个这么古板又正经的徒弟?
顾星斋: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你说我吗?
不然呢?林小冬忍笑道,还是说你只是表面正经?也对,还记得你当初刚回家的时候,那副大义凛然正人君子的样子,我顾某做事问心无愧啧啧啧,差一点儿就真的被你唬住了。
林小冬!
看到男人紧绷表情下隐藏的恼意,林小冬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手里拿着刚从路上买来的武侠话本,在马车里看得津津有味,看累了就和顾星斋换着赶车,一路上有人陪着聊天,倒也不觉得无聊,反而觉得这样的生活比起原先呆在深宅大院里的一成不变,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咱们现在也算是江湖人士了吧,他一脸深沉地说,要不要起个诨名什么的?像是一丈青、及时雨之类的?
顾星斋叹了一口气:你想起什么?
唔,这个问题倒真把林小冬给难住了,先让我好好想想。
结果过了一个时辰,他就把书往脸上一盖,倒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起来。
什么诨名什么江湖,全都丢给了周公解决。
顾星斋早知道会是这样。
男人回头望了一眼,只觉得这不过几尺见方的狭小空间,就像是装着他生命中的整个天地。他的唇角微扬,看了看天色,把马车停在路边拴好,准备去前方的小树林里打两只鸟来开开荤。
他从地上拾起两颗石子,对着停在树梢上的鸟猛地一发力。
只听一声闷响,那只鸟应声而落,但顾星斋却狠狠皱起了眉头
因为杀死鸟的不是他的石子,而是从东面射来的一支白羽箭。
师兄?
一个穿着黑色袄子的少年手握长弓,站在不远处的树林里惊讶地望着他。顾星斋一愣,下意识道:小六?
师兄,真的是你!
小六激动得大叫一声,飞快地朝他这边跑了过来。但还没等顾星斋问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小六就猛地跪在他面前,痛哭失声道:师兄,师父他师父他没了!
师父没了?顾星斋瞳孔一缩,厉声道,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就,就在你走后不久,那太监又派人过来请师父了,小六被他的表情吓住了,一时都顾不上哭,结结巴巴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但说是请,其实就是威胁!他咬着牙,恨得双目赤红,师父为了我们,拖着重病的身子又去了一趟禁地,结果,结果就再也没出来
顾星斋缓缓闭上双眼。
耳畔,小六哽咽的声音像是隔了一层膜,嗡嗡地听不真切。压抑在心底、随着时间流逝慢慢淡去的恨意,此刻又再度卷土重来,男人紧攥的双拳中慢慢渗出鲜红,眼底布满了仇恨的血丝,恨不得立刻就杀到京城,替师父还有那些枉死的前辈们报仇雪恨。
谁在那儿?
小六突然举起长弓,警惕地注视着树林入口处大声道。顾星斋这才回过神来,忙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住手!
但那一发箭矢已经射/了出去,刚睡醒出来找人的林小冬闷哼一声,捂着胳膊退后半步,疼得一张脸都差点儿扭曲了。
小冬!顾星斋忙赶到他身边,没事吧?
还行,皮肉伤。林小冬紧抿着唇,慢慢放下手。
还好,刚才小六只是察觉到了妖魅的气息,并没有瞄准他的心脏。伤口不深,只是擦过了他的左胳膊,连骨头都没伤到,只是流了些血,包扎一下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