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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玉棋擡起头,愣愣地看着他。
秦元九面不改色地顺着他的头发摸上他的脸,继而擡起他的下巴,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有时候我真的很佩服你,为什麽能一脸认真地说出如此羞耻的话,还是在有外人旁观的情况下。”
墨玉棋任由他的手指托着自己的下巴,不满地反驳:“坦率怎麽就羞耻了?我倒是希望你能坦率一点,告诉我你现在的想法,不要让我自己猜。”
我不坦率麽?
秦元九扪心自问。
答案是——确实。
他不可能告诉墨玉棋,自己这一刻的满足和心动。
他甚至不会表露出来让墨玉棋觉察到。
因为他真的觉得很羞耻。
床边的黎亦蓝艰难地翻了个身,背对着两人侧躺在地上,在心里骂了一万句髒话,总结成五个字就是——秀恩爱者死!
什麽嘛……
秦元九觉得黎亦蓝一定是误会了什麽,都怪墨玉棋做了让人误会的事。
不过这归根结底是他跟墨玉棋两个人的事,秦元九并不打算向一个外人解释什麽。
手腕上的电子手环振动起来,意味着1分钟的準备时间已过。
秦元九握住墨玉棋的手:“起来。”
墨玉棋不等他拽便自己站起身,并顺手回握了他一下。
秦元九警告地瞪他一眼,但并没有说什麽,直接命令道:“把他搬床上。”
“还让他上床?别太过分了!”墨玉棋才不搬呢,“他躺地上又不会死!”
“那我搬。”秦元九是不会怪墨玉棋违抗命令的,毕竟他和墨玉棋之间并不是谁支配谁的关系,即便墨玉棋向他效了忠,他们也是平等的合作关系,而合作突出一个你情我愿。
然而墨玉棋之所以向他效忠,就是料定了自己没办法对他的安全和需求坐视不理。
“行行行,我来我来。”他皱着眉,一脸不情愿地拦下已经起身的秦元九,“就没见过这麽麻烦的向导……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我知道。”秦元九坐回床沿。
他的精神力缠绕在墨玉棋身上,清楚地知道“麻烦”这两个字被他说出口的时候是褒义的。
他似乎是想表达善良、尊重的意思——没见过这麽尊重哨兵的向导。
然而尊重一个袭击者,在墨玉棋看来是毫无意义的,所以才觉得麻烦。
但他不认同秦元九的做法,不代表他觉得秦元九的做法不对。
其实他心里对黎亦蓝有同情,只是因为情感上更偏向秦元九,所以不希望秦元九因为任何原因,给出任何不必要的善意。
这是浪费。
墨玉棋弯腰抓住黎亦蓝的胳膊,一把就将他整个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黎亦蓝起身后看了眼床,违心地说:“多此一举。”
墨玉棋动作粗鲁地将他摔在床上:“让你发表意见了吗?”
床是软的,所以黎亦蓝并没有被墨玉棋摔痛。
他的双手依然被紧缚在身后,无法舒服地平躺,胳膊把后背硌得生疼。
但他没有抱怨半句,看向墨玉棋的视线里充满了複杂的情绪。
羡慕、嫉妒、鄙夷、质疑。
——同样是雪族人,为何他们的境遇如此不同?
——抛开精神力等级,单论对情绪的控制力,墨玉棋远不如自己,凭什麽他能获得秦元九的青睐?
黎亦蓝跟大多数哨兵一样,都听说了秦元九的那句名言——哨兵都是向导的狗!
然而黎亦蓝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在他看来,秦元九不过是说了句实话。
塔对高级向导的纵容是没有下限的,在这些向导眼里,别说哨兵,所有的帝国人都可以是狗,甚至可能还不如狗。
可是今天,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就算是狗,不同的狗之间,待遇也是天差地别。
凭什麽?
凭什麽墨玉棋这只疯狗能有这麽好的主人?
凭什麽凭什麽凭什麽?
这是黎亦蓝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让秦元九觉得有点诧异。
不过秦元九并没有把他这一刻的崩溃放在心上,也不打算纠正他对他们关系的错误解读,自顾自地调整了一下他的姿势,好让他躺得更舒服。
黎亦蓝紧抿着唇,视线有些模糊。
他身上遍布触目惊心的伤痕,这些伤痕极不给面子地彰显着他在白雪帆那里的卑微和低贱,将他的尊严撕成碎片摆在秦元九眼前,却在此刻,被秦元九重新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轮廓。
他的理智告诉他,或许秦元九是故意的,想通过感动他,让他动摇,以更好地入侵他的精神图景获取情报。
但理智对于哨兵来说是极其奢侈的东西,黎亦蓝没办法骗自己,有那麽一瞬间,他想出卖白雪帆的所有,只为报答秦元九对他的一丝尊重。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