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知道谢璟辰有病的事,他一点都不震惊,可对方直接聊这个,确实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到底是什么病?宋希年紧扣手机,也没心思继续客套。
狂躁症。
宋希年虽然没接触过这类患者,但谢璟辰的表象确实超出他的认知范围,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一般不会,但他特殊。
谢璟辰的情况非常复杂,属于最严重那类。
他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根据宋希年所了解,这种病症受遗传和童年经历的影响较大。谢璟辰的父母已经去世,无从而知,而他的哥哥脾气虽然不好,但显然没有这方面的倾向。
那是他的隐私,你不如亲自问他。
宋希年有点恼,也没心思跟他客气,你既然不肯说,那给我打电话有什么意义?
首先,是你请我弟给你打的电话。霍城嗤笑,其次,我说了你就会做吗?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会?
如果我让你给他当性.玩具呢?霍城的口气并不像开玩笑,你愿意吗?
宋希年被尖刺卡住喉咙,疼痛的神经元传递至大脑,直接影响思维,他找不出合适的回答。
见他不答,霍城继续道:但我确实没想到,你居然能把他搞得服服帖帖。
在那个人人把谢璟辰当怪物的少年期,霍城是唯一不嫌恶他,还真心把他当朋友的人。
可悲的是,谢璟辰没成年就被下了死期。他寻找各路医生,给过无数种治疗方案,最终的结论都只有一个,他活不过三十岁。
直到两年前,霍城帮谢璟辰找到他现在的主治医生。张医生的治疗方法不同于之前所有,他的药物有最显著成效,同时,也给出了一个惊悚的治疗方式。
张医生让谢璟辰去找发泄工具,并且,越干净越好。
霍城太了解谢璟辰,他宁愿等死也不会做那种事。
但霍城不行,他不甘心谢璟辰饱受折磨。为了朋友,他宁可十恶不赦,哪怕付出一切代价。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霍城接连不断往谢璟辰身边送各式各样的人,但无一例外,都被他送了回来。
直到一年前,谢璟辰把宋希年领回家,霍城以为这个男人开窍了。
可没想到,一切都是用来欺骗他的幌子。谢璟辰把宋希年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疼着宠着,甚至动了心,却依旧舍不得碰他一下。
在霍城看来,这份感情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宋希年接近谢璟辰目的,霍城一眼就能看出,谢璟辰也不可能猜不到。
但他宁愿受尽折磨,接受痛苦的物理治疗,也不肯用宋希年发泄。
你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帮帮他。霍城干笑两声,他活不长,那些钱都是你的。
我跟我弟一样傻逼,认定的朋友就是一辈子,我只想他死前能少点痛苦。
宋希年心口被刀割,伤痕血淋淋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他会死。
谢璟辰的病症本来就复杂,再加上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机,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是帮他缓解痛苦,延长生命周期。
如果他碰我,就会好受是么?
至少不会折磨自己。
电话随着手心脱落,双腿发软的宋希年瘫坐在地面,把头埋进臂弯。
明明早就清楚他会死,但从别人的口中证实,心脏还是会有被利剑刺中的痛觉。
宋希年憎恶弱小,讨厌无助,可他无能为力。
*
但宋希年的苦苦努力,在强大的谢璟辰面前,不过是枉费功夫。
谢璟辰允许宋希年住进他的房间,可那天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
宋希年试图联系助理,询问霍城,追讨司机,探求一切能找到谢璟辰的方式,可到最后不过是空欢喜一场。
谢璟辰就像人间蒸发,快得追寻不到痕迹,却还记得把他的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
梅姨打开房门,司机站在门口,小宋先生,我来送您上学。
明天是宋希年开学的日子,他却把喜欢的人弄丢了。
宋希年拨通谢璟辰的手机,那边依旧传来电话无法接通的提示。
司机接过行李,把宋希年接到学校。
入学手续早就办好,宋希年直接来到宿舍。医大的宿舍环境不错,是标准的四人间。三个舍友中,有两个他同专业的大一新生,还有一个大三的学长,叫王也。
收拾完行李,四个人相互交换了联系方式。
王也的闹钟响起,不行不行,我得赶紧选课,你们先聊。
算了你们也别聊了,正好和我学学怎么选课。
他们三个人围坐在王也身边。
医大除去必修意外,所有的课程都要求在网上自行选择,但不同的科目热度迥异,有些教授的课程十分难求。
王也点开进新的界面,是一名老师的资料简介,你们大二的时候,一定要选崔教授的课,豁出命都要选。
为什么?
他的课千金难求,能学到很多课本上没有的东西。
宋希年留意教授的简介,崔松伟,狂躁症?
是啊,崔教授在这方面造诣全球顶尖。王也兴趣盎然,他以前是医生,几年前来咱们学校搞研究,他的课太独特了。
他现在还给人看病吗?宋希年莫名紧张兴奋。
早不看了。王也摆了摆手,而且他和正常人不一样,脾气特别古怪,想旁听都不行。
宋希年掏出手机,学长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你想啥呢?估计就校长有。你要是想找他,只能去堵。王也说:但我劝你别去,没戏。
前几届学生,为了见崔教授,去他堵他的人不在少数,无一例外都被赶了出来,还惨遭期末挂科,延迟毕业。
宋希年收回思绪,自嘲地摇了摇头,他现在连谢璟辰在哪都不知道,就算找到医生又能怎么样。
而且,一切都来不及了,明天后天就是谢璟辰三十岁的生日。
小宋,走啊,咱几个出去吃。王也张罗。
宋希年想到霍远半小时前发来的短信,你们去吧,我和朋友约好了。
叫上你朋友一起啊。
不了,改天吧。
宋希年和霍远约好,晚上七点在医大校门口集合。他见时间还早,简单收拾了一下,干脆去霍远学校门口等他。
大约六点五十,宋希年看到了霍远的身影,他身边还跟着两个和他差不多高的男生。
霍远一眼看到他,急忙兴奋跑过来,年哥,你咋这么早。
我没事,顺便等你。
这位是站在霍远左手边穿黑色T恤的男生说。
你好,我是霍远的朋友。宋希年笑道,对面医大的。
你好你好,我和老霍一个宿舍。
黑色T恤的手还没握上,就被霍远拍开,去去,我们年哥名花有主的,你注意点。
瞧你说的,咱就是交个朋友嘛。黑色T恤掏出手机,对着宋希年,朋友,加个微信啊。
滚蛋,谁跟你加微信。霍远拽着他离开,年哥走,咱去个安静的地方吃。
你想吃什么?宋希年问他。
跟我走。霍远兴冲冲,我刚听说的一家特色饭店,咱们去尝尝。
二十分钟后,两个人在餐厅相视而坐。
见霍远点完菜,宋希年问他,怎么不喝酒了?
嗐,我想着你应该不喝,我自己也挺没劲的。霍远搓了搓脖子。
我陪你喝。
早在以前,宋希年觉得戒酒消愁是治标不治本的行为,可当走投无路时,却是最笨最有效的方法。
晚饭进行到一半,霍远夺下宋希年的酒杯,年哥,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陪你喝酒。
宋希年越表现的无所谓,霍远反而越担心,有啥不顺就跟我说,你喝闷酒算个什么事。
宋希年抢回酒杯,一饮而尽,你说,到底什么样的是好人,什么样的又算坏人?
不做坏事的就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