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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我却觉得恰恰相反。
我的头被于藤按进了她的颈窝里,好像在尝试安抚我受惊的心。
假如我今天遇到的是任何一个除她之外熟识的朋友,我不需要这样的举动就能很快安下心来。可偏偏是她。她明明只要站在我的眼前,就能让我为之颤抖,何谈一意孤行地对我做一些亲密行为来抚慰我。
她以为我们真的是血浓于水的好姐妹吗?
不,或许她根本不会这麽想。她只是单纯地将我视作她的私有物而已,其实压根没有真正在乎过我的感受。
从很小的时候就那样了。
每当我想要和别的同龄孩子亲近一些时,总像只跟屁虫一样黏着我的于藤就会不合时宜地哭闹起来,惹得那些孩子对我们敬而远之。
为了讨好母亲,正扮演着一位尽职尽责的姐姐的样子的我,也绝不能对有求于我的于藤置之不理。
因此,童年的我,是被一条无形的锁链和她绑在一起度过的,直到她上小学后我们的关系才慢慢地缓和了一些。
事实上,我和于藤到这里还不至于闹成现在这样的局面。
关键是之后的那些事情,才是真正让我讨厌她的源头。然后对她有了说不清的、深入骨髓的抵触。
回想起这些难受的记忆的同时,一股熟悉的气味袭来。
这让意识还有些迷蒙的我瞬间清醒,接着短暂地愣了片刻。
——于藤的身上,有着和符椋一模一样的香水味。
失乐园(上)
“你不是去美国了吗?”
我面无表情地看于藤拿着从我衣兜里找到的钥匙正转动我家门锁的手,湿漉漉的,在走廊感应灯的微弱灯光下泛起凛冽的水光。
我住的地方还是之前母亲买的二手房,自从母亲走后我和于藤两个人一起住在这。但自从几年前于藤被她父亲那边的人接走后,我就一个人住了。
这一处本就是上了些年头的老居民楼,所以各种设施都经常出些小毛病。不过如果不彻底坏掉的话,是没人会修的。
比如这个感应灯,有时根本不会亮。不过还好今晚没出事。
在我问出这句话后,我的余光瞥见她张了嘴,想说些什麽却欲言又止。然后,在门打开的一瞬间,才不慌不忙地说,眼睛没看我:“想你,所以回来了。”
我知道这是一句毫无营养的俏皮话。目的是为了过渡掉我提出的这个她并不太想回答的问题,同时也为了不让我很难堪。
可就算她沉默不语我也不会在意。她应该明白的。我这麽问只是一时兴起。即使我仍然有点期待她的正经回答。
“哦。”
我没有和她斗嘴的欲望,随意敷衍了她一句,接着收回我被她强拉着搭在她肩上的手。
在我换了鞋伸出脚向前走了几步后,她突然抓住我的手腕,使我不得不转过身和她对峙起来。
门没关,我隐约还能听见从走廊敞开着的窗户外,传来的暴雨拍打在铁皮上发出的猛烈、又连续不断的噪声,和于藤莫名有些委屈的脸色都让我心烦意燥。
我皱着眉,有些不悦,不耐烦地说:“还想干什麽?我看你这会儿出来是还有别的事在身的样子。那你就快点离开吧,少在我这个没事人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我边说边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因为没多少力气、以及对方不退让的缘由毫无进展。
“我们都两年多没见了,姐姐没什麽话想对我说吗?”
于藤不依不饶,镜片上的雨滴还在往下滑。
我记得她之前是不戴眼镜的,不清楚她现在为什麽戴上了。
但在眼镜的加持下,她往日那些驱散不去的柔媚被清冷代替。因为能散发这种气质的源头,就是来自她那双眼睛。
颀长的身形和清瘦的脸颊都无法掩去她眼部的浩大光辉。而当眼睛失去突兀的锋芒,自然也会将柔媚一扫而空,显露出她本身如同一只兀傲不群的天鹅般的感觉。
我始终想不明白的是,这样高贵的一副皮囊下,怎会装有如此下贱的灵魂。
回来的路上,于藤一直都把伞向我那边倾斜着,导致她也被淋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散乱着黏在她的脸上。
于藤的表情难看极了,好像我不给她个满意的回答就要跟我誓不罢休。
“我们还有什麽话说?”我猝然回忆起了什麽,哂笑着语带讥诮:“讲你之前像条狗一样求我给你戴上宠物项圈,陪你玩那种的过家家吗?”
我看见她听清我的话后明显地愣住了。
恐怕死都想不到,我们刚重逢没多久,我就会提到这些。
于藤是个比我更可恶的家伙。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