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啊,我想,世上总有些人,是无法亲手剖开自我的茧蛹而展示出自己的脆弱的,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原因,从来不会有人愿意没来由地作茧自缚的。我不是符椋,我不能理解她做的许许多多事:比如现在,比如明天。既然结果已然成为注定,何必再这样多此一举呢。
直到后来的后来,我才隐隐窥见了事实的端倪。
我一夜无眠,我猜符椋亦是。
第二天,在一个微冷的雨天的早晨,我和符椋擦肩而过,然后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再见面。
我还记得临走前,她给我强塞下一笔钱和几本书后,跟我说的最后一些话。
“以前的这些,只当是我的责任,或者说什麽也没发生过就好。”
她忽然紧紧握住我的手,表情中透露出一份坚定和决心,好像不知道在此情此景,是显得虚僞至极的:“只要记得,我永远感谢着你那些愿意陪我一起走过的路就好了。”
“我也永远期待着、等待着,等待着如果小麻雀你最后还是想要重新飞回我身边的那天的到来。要是真的有那天的到来就好了,我想要你的爱…”
“你走吧。”
她自以为深情地说着,实际上会比我更知道,大家口中的永远,根本只限于当时的炽热。
我什麽话也没再说,转头就走。
——符椋,你的存在即是谎言。
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不要离开我
那天和符椋分手回到家中后,我才慢慢缓过神来,发现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两难境地:既失去了能够爱的人,又失去了能够被爱的人。
真是可笑至极。
我把包随意扔在地上,鞋也没换,然后瘫坐在沙发上开始发呆。我认为我其实没有很难过,但是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屋中的隔音并不好,楼上楼下话语声、整理东西的噪声交叠着,就这麽徐徐地贯穿过我的耳膜,吵得我本就烦躁的思绪变得更加难以安宁。
犹记得那天,我一言不发地凝望着泛黄的天花板,抛开现实的残酷,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来的,不是不清楚是否后悔放弃的符椋,又亦非母亲早就模糊不清的印记…而是于藤年轻的、漂亮的面庞。
无论是微笑着的、哭闹着的、撒娇的,还是开心的生气的,关于她从小到大的一切回忆,都像万花筒般在我眼前飞驰闪过,罂//粟花一样让人着迷。
我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这麻木的心苏生一般,不安地、酸涩地和难过地交织在一起跳动的感觉——就像是个初尝恋爱滋味的雏儿,将幸福的刻骨铭心,不幸的甘之如饴,未曾想过避之不及。
然而,真正触动我的,我却怎样也想不起来了,我只是觉得很熟悉——
或许就是于藤那双灼热到刺痛我心灵的眼睛也说不定:总是沉默的,视他人时毫无温度,移向我却如夜中炬火,一时间便恍如她的名字一般,像荆棘密布的藤蔓,缠绕且困住我的灵魂,无法挣脱。
十七岁的正在盛放的年纪,于藤裹挟着灿烂美好的一切向我奔来,可我却只是在锲而不舍地推开她、放逐她,直到她终于舍得离开,似乎放下了过往的一切。
她离我越来越远,也会越来越陌生。就像她在我记忆里空白的美国生活,我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什麽。长高了,更好看了,戴眼镜了,打耳钉舌钉了,然后呢?除了表象以外,还有什麽呢?我想到那个外国女人,大概其中的渊源,并非我想的那麽简单。
我清楚,在那日我第一次注意到于藤在我心里的重量后,我无疑是彻底原谅了她的“背叛”。不,也许根本就不是,因为,我仅仅是她的“姐姐”。我有什麽嫉妒的资格吗?没有。
就连我以为被我所悉知的于藤的曾经,一定要找出些什麽关于她特别的事情…除了那个,又还有什麽啊。
我都未曾问过,未曾关心过。
我是个可憎的、冷漠的姐姐。
曾几何时,我多麽渴望拥有这所谓的建立于不存在于藤纠缠的“自由”;可现在得到了,我怎麽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家里的窗帘还没来得及拉开,唯一的光线只有从那之间的一点缝隙折射入内,顺着方向寻去,刚好落在了那银色的物件上——是于藤遗落的dv机。母亲的礼物。
我忍不住拿起来,旋即查看起除了那次外更多的视频,可却是一次又一次有关符椋的重複。我面无表情地删掉了这些,想着大概是换了新的储存卡吧;在最后仅剩的一个也不抱希望时,意外却发生了——
最后一个视频,是于藤的自摄,而且拍摄时间就是在几天前,她找上我的前一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