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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我看到联系人名字显示的是“姐姐”前,我大概紧蹙眉头,保持着往日冷脸模样,心疑自己的号码已经被暴露到推销或者什麽诈骗电话,全都能密密麻麻地打给我了这种夸张的程度吗。因为我深知我的通讯录里本来就没存几个人联系人。
我起初以为是我缺氧太久産生的幻觉,想着要不要扇自己两巴掌清醒一下时,手指早就鬼使神差般摁了下去。然后,电话那边带哭腔的熟悉的声音瞬间打消了我的所有疑虑。
听清林雀喋喋不休说着的内容后,我不可置信地怔在了原地。她以前,没有一次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大致是见我一直没出声,她听起来更急切了,语无伦次地说要帮我打120。
那时,我突然想起曾去过一次的法罗群岛——美丽,危险又神秘,引人无限遐想。那里气候变化无常:可能有未知的风暴骤然席卷而来,压抑得让人窒息;也可能白日青空与净云绵延万里,阳光不悭吝地洒满它的每一座岛屿,仿佛整个世界都那样迷人。
我就像孤身行走在群岛那漫长又蜿蜒的泊油路上的旅人,而一刻短暂的明媚,就珍贵得足矣温暖我整颗破碎的心。
我忍不住笑起来,轻轻地说:“…姐姐,我们见面吧。”
“别等明天,就今天,就现在,下雨也没关系。”
飞奔向你
那通电话短暂到我和于藤来不及更多地寒暄,只是随着她那番令人心颤的话语落地,就这麽戛然而止,意犹未尽。
最后我还隐约能听见对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她急如采蜜的蜂一样的身影,忍俊不禁,最后破涕为笑。
常常说陷入热恋中的人脑子是极为不清醒的,愚昧可笑,甚至是死不足惜。我那时也是如此,但我一直都觉得无可厚非。
我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阖上眼睛,呆呆地似乎是想跨过它感受到对方的体温——会依然像原来的缠绵悱恻的无数个日日夜夜那样炽热吗?仿佛一个不注意,就能将我易碎的躯壳烫破个大洞,然后灵魂便如流水般溢出。她却是那麽热的,水一滴一滴溅在她身上,一下子就能蒸发殆尽。
我多想夸张地死在她怀里,留在世上的最后一眼映着的是最亲最亲的人的脸,而后生机抽丝剥茧似的退去,直到代表死透的听力也消失,回蕩着专属于我自己的焦急心碎的吶喊。这应该是最浪漫的死法。
我以后一定一定要死在于藤的前面,因为我舍不得她比我先死。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手太冷,居然真的让手机显得那样火热,连心髒的跳动声都变快了。
我深深地记得,记得那天我什麽也没带,或许不能这麽说,是仅仅带着一颗赤诚的心就一股脑地跑出了门,而雨仍在继续下,甚至越来越大,大到眼前模糊不清。
这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就像是之前做过的每个以伤害自己而带来快感的事情作为目的一般:抠掉膝盖上的结痂,用牙齿咬破嘴里起的溃疡;我能清楚的意识到我在做什麽,这并不能代表我恋痛,我只是享受这种感觉。
我认为在做这些事情时,疼不是单纯的苦痛,只是等价交换的必然结果。而短暂的疼痛对于我来说,早已如此地的雨一样来的平常,所以可以忍受。
我还在继续狂奔着,尽管脚被皮鞋磨出血泡,尽管乏力虚脱、头晕目眩,尽管我一点也不知道到底要往哪里去。
我想,于藤,你也会为我这样做吗?
傻傻的,却是热情的、真挚的、不计后果的,像飞蛾扑火。
——我好像突然间明白了什麽。
我提笔在纸上写下一些话:
阿藤,你的孤独并不寻常,和我所熟知的任何一种都不同。
那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荒原上杂草丛生般地孤独,仿佛只身伫立于大海深处那永恒孤寂却明亮灿烂的灯塔。
从前,我是渴望灯塔的光照亮自己前进道路的过往船只之一,所以从未留恋过这短暂的温度,即使你是如此的炙热,也从不计较得与失。
你那一双生来明媚的眼睛,是你满目脆弱之中唯一可以看出坚韧的地方,却常为我盛满了忧伤。而我,总在讥诮下流滥俗,无情地和错误的人兜兜转转。
寻寻觅觅,到最后,只剩下你还愿意为我停留。
我又该如何补偿你呢?
我不曾知晓。
但拥有对你还不完的亏欠,也许,是最好的。
希望我意识到罪行的时候不算太晚。
我迷茫地顺着身体记忆,来到了一个码头。
码头俨然是破败陈旧的,毫无人工修缮的痕迹,不知道从什麽时候开始被废弃掉。尤其是雨天,我能清晰地嗅到,弥漫在空气中的,是铁鏽与湿土交杂的独特气息。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