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明(1 / 2)

('零八年奥运会刚过那会子,各处都是喜喜庆庆的,只除了大山腰上董家村的董辉夫妇。

无他,只因他们的儿子又闹着要回家。

说起来,他们的儿子董天赐是个长相极标致的孩子,眼睛好看,鼻子好看,嘴唇耳朵也好看,就连皮肤都跟老人说的“剥了壳的鸡蛋似的”,十里八乡,就不是董辉夫妇夸口,也找不出比他们儿子再板正的孩子来了。

可这孩子再好,也总有缺点——不过日子。

成天介吵着要回家,家在哪儿?这不就是家吗!

不过说起董辉和董辉家,那可有的说了。九七年那会儿X市正发达,全国性综合交通枢纽,五省通衢,董辉夫妇两个人一个铺盖卷,就出去打拼了。回来的时候,那是相当了不得呀,先是办酒,宴请全村人吃了个三天三夜,又盖房,买了三亩地,盖了五间簇新的大青砖瓦房,再就是给他家十三岁的傻儿子相了一个童养媳。

这个童养媳就是董贱妹。

董贱妹家里穷,却也不仅如此,生了七个孩子,个个女娃,愣是没一个带把儿的,没一个撑门面的。招盼望念来引了半天,婆娘都难产死了,生下来一看,还是个女娃,于是取名贱妹。女娃多在董家村就一个好处,卖钱多。又正好董辉发达了回来,他的傻儿子却缺个媳妇儿,剩下的贱妹五千块钱一转手,成了小傻子董天赐的童养媳。

村里的日子对董贱妹来说很简单,往往是天刚亮就开始起床、拾掇屋子、烧火做饭、去地里、再烧火做饭、再去地里,回来又是烧火做饭,然后就是再拾掇拾掇,有时候能抽出个空儿来看两眼电视认个字,日子就这么日复一日,好像一眼就能望到头儿。

七月廿六,宜出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今天是董林氏的八十八岁生日,在民间这叫米寿,吉利,得大操办。

鸡叫了第一遍,天刚蒙蒙亮,太阳还裹挟在夜色里,董贱妹就被董林氏推搡着起来了,还叫她小点声,别吵了董天赐睡觉。

董林氏把柜子上的东西一一搬开,小心地放在另一边,掀起柜门,从里面掏来掏去掏出个叠得极仔细的泛黄报纸包的小纸包来,拿出20块钱来,让贱妹去买瓶酒,还是和以前一样,小瓶烧酒。每到大事大日子,她就会喝一瓶,酒从5块涨到20块,她的人从20岁老到88岁,只这一件事,她做的了主。

卖东西的小店在镇上,要坐公交车,因此要早早地去。

到了六点钟头,董贱妹穿着簇新的红花棉袄红花棉裤开门出去。

结果一开门就看见一堆人围着董天赐唱啊跳啊,“董天赐,大傻子,娶个婆娘,偷汉子”,也顾不上新做的板正棉袄了,拎了大笤帚上去就挑了为首的狗蛋一通收拾,狗蛋被打得吱哇乱窜,也顾不得在小伙伴面前的“权威”了,急急地往家跑。

一直追打到狗蛋他家门口,恰好赶上狗蛋他爹妈也出门去。

狗蛋他爹林平看见狗蛋挨打,就笑,故意大声说:“也不知道是哪个婆娘求着我睡她。”

董贱妹听了这话,撂下笤帚,叉起腰,大声回过去:“狗婆娘求着你睡!”

狗蛋娘站在狗蛋爹右手边,脸色红红白白,像开了染色铺,捅咕了狗蛋爹几下,自顾自绕过董贱妹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董贱妹也拾起笤帚走人了,她还有事呢。

董贱妹到公交车站的时候公交车还没来,这是农村人的习惯,要是晚到了等下一辆,准会唉声叹气,觉得浪费了时间。

实际上除了农忙,时间充裕得很,左不过就是上地拾柴火做饭吃饭。

但是农村人就是节俭到连时间都吝啬,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在等公交车的间隙,董贱妹想到董天赐。

董贱妹想,董天赐长得也不孬,也不打老婆,就这么过一辈子,好像也还行。

尤其是董天赐不傻的时候除了闹着要回家,其余时候总是很安静,衬得他更好看,有种说不出来的气质,当然那时董贱妹还不懂“气质”这两个字,更不懂什么“君子如玉”“陌上人如玉”这些流行词,“板正”“好看”已经是她能形容的极限了。

可惜是个疯子。

正想着的工夫儿,公交车到了,董贱妹上车,翻出董奶奶给的一块钱,正要往车箱子里投,来了个大娘,噌地把董贱妹拦住了。

“恁不把十块钱还俺,俺请人坐车总行不!”大娘指着董贱妹大声嚷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司机大概是吵累了,一点头,说了句“后面坐,别挡着前面的乘客”,就把车发动了。

大娘理都不理司机的话,自顾自拉着董贱妹在前面坐了,问董贱妹:“妹子,恁干嘛去?”

“给我奶奶买酒。”

“恁奶命挺好,还能喝上酒嘞,多大岁数了?”

“88。”

“这厉害的,恁大岁数了。”

大娘正唠的欢实,又上来一个乘客,就抛了董贱妹,赶紧把“请人事业”拾起来。

又恰逢这次上来的是个能唠的,上来的人也慢慢多起来,大娘请人、唠嗑两边忙得脚不沾地,乐呵得很,一时间倒把董贱妹忘了。

董贱妹总算是落个清净。

公交车一路颠簸到了镇上已经是晌午,董贱妹匆匆下了车,再步行去特定的小卖铺,原因无他,那家小卖铺比其他家要便宜一块五毛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两排货架呈一字型摆开,只留下中间那条狭窄的走道,小卖铺的柜台设在进门处,人们都在这儿排队或结账或进出,让空间显得格外逼仄。间或有个烟鬼,抽上烟才付账,混着人的汗气,令味道更加难闻。唯一让人感到安慰的是一台放在柜台上的小收音机,正播放着穆桂英挂帅,让排队的觉得没那么无聊和难忍。

董贱妹正付了酒钱要拿酒走人,突然听到一个年轻的声音在她身后问老板:“打电话多少钱?”

“一块钱五分钟。”

老板朝屋子里面那是他住的地方,里面有一个固话抬了一下头,又补了句:“别超时阿!”

看董贱妹愣着,突然起了说话的兴头儿,跟董贱妹唠叨:“这小孩儿和你一样,常来我家店,只不过你是买东西,他是打电话。他妈,你不知道,嫁了个男人,老打她,他妈受不了,就跑出去打工了,去的哪个城市来着,S市还是H市,反正是沿海……”

老板吧啦吧啦说了一通,看董贱妹只是低着头,不回话,顿时想对小男孩儿逃跑了的娘发表高见的心歇了大半,只是说:“拿好你的酒,20块!”

然后见后面来的客人寥寥,就进屋去催小男孩儿去了。

董贱妹愣怔地想起了三个月前,那时候新闻联播上播报着汶川地震,她和董天赐一起看,董天赐看着看着就扭过头去,她不解,也跟着扭过头去。

那时她跟董天赐已经待了十一个年头,已经自认为很了解他了。

董天赐见她也回过头来,就看着她,嘴角溢出一丝笑,但是是苦的,像她吃腻了的粘粥面子。任何东西,只要沾了积年累月这四个字,就很难甜起来,甜是一擦眼的事,这是董贱妹在生活中悟出的道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董天赐说:“我不是董辉的孩子。”

董贱妹没想到又是这回事,她想都没想就说:“那又咋样呢?你在这儿有吃有喝有人伺候着,还不好吗?”

“要是我能过上你的日子,就算真叫我管别人叫爹妈我也乐意!”

这本是一句戏话,在苦日子里打拼的人谁没做过爹妈是富翁的美梦呢?可一转头,梦还是归于梦,生活还是要继续下去。

可董天赐突然说:“可以。”

董贱妹一愣,因为心情巨大的起伏,当然也有可能是想再确认一遍,问:“你说什么?”

“我说可以。”

“你去镇上,打58471157,如果通了,你就告诉他纪良言找他。”

“然后呢?”

“等。”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完这些,董天赐喘了会儿气,好像很累了,很虚弱的样子。

然后他又笑起来,这回是高兴地如释重负地笑了,如同董贱妹每次下地遇见的一朵野花,很好看,她每次都偷偷给它留出一片地方来,给它浇水,有肥也偷偷给它施上,期待它好一直长长久久地长下去。

他说:“给我们贱妹再起个名字吧,就叫小明,好不好?”

“不好,你其实在逗我玩吧,董天赐,你家要是有钱怎么不来找你?”

“我也不知道阿小明。”

“我不叫小明!”

“你不是讨厌小红吗?”

“那我也不叫小明。”

“叫小芳?小芳不好听的。”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明姐?”

“叫什么叫,我上地去,不跟你在这儿瞎扯了。”

这件事本来只是一段小插曲,应该转头就忘了的,可她却记下来了,包括那几个数字。

她知道董天赐的哀伤,大概他来到这儿前真的有个挺好的家庭,毕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董天赐跟董辉夫妇一点也不像。

大概在董天赐心里,死也不能和家人死在一块儿,是件极难过的事情吧,不像她,要是让她和她父亲、奶奶死一块儿,她可真是憋屈死。

更何况……

“老板,我也打个电话!”

老板掀开门帘儿让她进去,顺便轻轻踢了一下刚打完电话的小男孩儿的屁股:“又超时。”

小男孩儿连蹦带跳地走了。

董贱妹交了钱,拿起电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5、8

你真的甘心做个农村妇女一辈子吗?

4、7

你不想出人头地吗?

1、1

你不想让你重男轻女的父亲和奶奶后悔吗?

5、7

嘟的一声,电话接通了。

董贱妹运用出了自己毕生的普通话功底,说道:“你、你好,我是董……董明。”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2009年3月28日

正是阳春三月,大地回春,樱花陆陆续续开起来,来赏花的游人纷至沓来。

纪良言跟纪明说过:“小明姐,你要是再晚走两天就能赶上G村公园的樱花节了。”

纪明当时只是笑:“但是我票都订好了阿。”

纪良言小心翼翼地往纪明身边靠了点距离,继续说道:“那也可以退票阿,为什么不等过了四月大哥忙完了我们一起去呢?到时候让大哥申请航线……”

纪明抱了喋喋不休的年轻人一下,打断了他的话:“我只是想自己去看看,等我在那里上学了,你难道也要鞍前马后地跟着我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纪良言被安抚了,只是依旧喃喃着:“可是我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总之,去墨尔本的事情还是订在了今天。

纪良言的全天司机纪岳开着改装的奥迪Q7送他们两个去浦东机场,路上还在吐槽后座上的两位:“就去俩月而已,至于这么难舍难分的吗?”

纪良言最听不得这话:“自从我有记性我们就没分开过这么久,这事儿你咋不说呢!”

纪岳赶紧闭嘴,安心开车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过了一会儿,纪岳唠嗑的瘾又上来了:“就咱国家这安全程度,至于的把车改装成装甲坦克一样结实吗,咱就一平头小老百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香港黑帮呢!”

“万一遇到危险了呢,比如树倒了砸中车子,再比如你开车开沟里去……”纪良言很不服气地反驳纪岳的“安全论”。

“嘿,我开车你还不放心,你开车开沟里去还差不多,那样这车也算有用武之地了嘿嘿……”

趁着纪岳和纪良言插科打诨的工夫,纪明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灯红酒绿,一派奢侈景象,突然想起了刚来纪家的日子。

刚到家的时候她和纪良言俩人就站在门口和纪琛对望。小明姐毕竟还是姐,脑子比傻了这么些年刚好的纪良言强多了,笑着叫“哥”,又磕磕绊绊地捡话说唠家常。

纪琛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叫他们进来。

后来等大家都熟络起来了,小明才知道她下意识护着纪良言的做法既让纪琛决定了她留下,又狠狠伤了纪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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