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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简单谢过对方,就要带着星星离去。
“不必客气,我同这孩子亦是熟识。”
星星亦跟着拍了拍师兄手臂:“枝枝,他系贺酥酥啦。”
顾枝有些郝然,自己方才那番作态,似乎有些小题大做了:“抱歉,方才误会了,你是顾大哥的同窗罢?”
贺远舟淡淡一笑,面容苍白,风度却不减:“正是,劳烦哥儿告知,他们现在何处。”
“请随我来。”
顾枝牵着幼崽,将他带至右边那艘商船甲板前,转身之际,他鬼使神差般道了句:“不论发生什麽,人总是要向前看,贺公子,务必珍重!”
他低下头,抱起懵懂的幼崽,匆匆进了船舱。那人身着孝服,神色无常,然而眼底却带着不自知的绝望与悲恸,叫顾枝不由忆起自身经历。
在他曾经万念俱灰时,十分期盼有人能拉他一把。眼下虽不知这人遭遇了什麽,可那种渴望解脱的心境,令顾枝感同身受。
望着小哥儿落荒而逃的身影,贺远舟勾了勾唇,转身去寻即将赴京的两位好友。
章之霖目送未来岳父一家离去,转头便看见至交好友的到来。
“慎行,你终于来了!”
顾青云拍了拍好友的肩膀,眼底存着担忧:“慎行,你还好麽?”
原本贺远舟也会同他们一起上京,可月前贺母突然离世,依照惯例,他得为母守孝三年,才能继续科举。
慈母亡故,于贺远舟而言,不啻惊天打击。短短时日,他瘦得形销骨立,恨不得以身相代,换取唯一至亲的複活。
“令堂在天之灵,定不希望你沉湎于伤痛之中。”
顾青云心中不忍,慎行同寡母相依为命,一直念叨着要报答母亲的操劳,谁知对方刚取中举人,就遭此打击,他不想好友一蹶不振。
贺远舟轻笑一声,敛去眼底伤痛,换上对好友的祝福:“不必为我担忧,此去迢迢,望你们皆能得偿所愿。”
“保重!”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商船在日光中啓航,破开如镜水面,载着货物与学子,一路北上。
船舱稍显昏暗,林清和点了两盏烛火,室内才亮堂起来。顾青云安排好一切,走近舱内,只见星星伏在矮桌上,聚精会神地涂着什麽。
“你爸爸呢?又去了顾枝那里?”
星星听见问话,擡起一张小花脸。顾青云忍俊不禁,那张嫩白的脸蛋,现下沾了斑斑点点的墨汁,如同一只打翻了砚台的小白猫。
他抓着毛笔,挠了挠脸蛋,重重点头:“是哒!”
顾枝师兄晕船,吐得可厉害了。
顾青云被幼崽逗笑了,索性走近前来:“你在做什麽?”
星星不自觉地甩了甩腿,糯糯应道:“给长陵哥哥写信吖。”
“你一直在给他写信?他有回信麽?”
星星反应了片刻,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
顾青云了然,心中生出些许怪异:“他一封信都不曾回複麽?”
星星老老实实地摇头,面上仍是天真烂漫:“没有吖。”
顾青云更加疑惑了:“他都不回信,你为什麽还要继续写给他?”
幼崽望着父亲,面露茫然。长陵哥哥不回,他就不可以写了吗?
“我想他,就写了吖。”
星星眨了眨杏眸,里面倒映着属于孩童的直白与热情。
顾青云哑然,儿子的意思是,他思念对方,就给对方写信,这与对方是否回信,是否同时思念他无关。
幼童不在乎回报,他感到喜欢,就乐于付出,不会如成年人那般权衡利弊,计较得失。
顾青云摸了把幼崽毛茸茸的小脑袋,眼底漾着浅浅的温柔。
他略微倾身,去看幼崽的信。然后,顾青云沉默了。
好半晌后,他憋出一句夸奖:“画得不错。”就是太难懂了些。
也许幼崽之间,就喜欢用这种粗细不等的线条来表达情感罢?
顾青云指着一个椭圆问道:“这是什麽?”
星星皱了皱眉,父亲好笨喔,明明爸爸一眼就能认出来哒。
“系船啦。”
顾青云恍然大悟,又指着几根火柴棒:“那这些呢?”竖起来的木棍,是白帆麽?
“系窝们一家人吖!”
顾青云讪讪收回手指,抵至唇边,遮掩上扬的嘴角。
“星星真棒!”
耳濡目染之下,顾青云也学会了夫郎的夸人方式。不过,他大概明白戚长陵不回信的原因了。对方估计直到现在,都没看懂第一封信的内容罢?
话说回来,清和真的能懂自家儿子这手神奇的画作麽?
第 76 章
四月二十一日淩晨,等候许久的考生们,在礼部官员的引领下,依次进入奉天殿,而后分列于丹墀的东、西两侧,静候陛下升殿。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