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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小世子这乳名听着就文雅。”
话音一落,檀云心里咯噔一声,知晓自己说错了话,立即跪了下来。
王妃眉眼淡淡:“起来罢,以后称呼小少爷便是,世子这名头太金贵,秀秀且担不起。”
晋王府,或者说陛下,是不会同意一个小哥儿承袭世子之位的。
林清和倒是不以为然,一个人的未来若是被出身钉死,他此刻就不会站在这里。
如此又吩咐一通,施文婳撑不住疲惫,逐渐陷入昏睡。闭眼之前,仍不忘握着清和的手恳求道:“先生,府里暂时拜托你帮忙照料了。”
林清和微点下颌,温声应了。孰料,当他踏出産房,呼吸到新鲜空气时,先前强行压抑的不适一齐涌上来,一时只觉天旋地转,竟直直朝门框倒了下去。
顾枝大惊失色地扑过去,赶在好友倒地的最后一刻,成功地变作对方的肉垫。
林清和一把攥住好友手臂,只来及地叮嘱一句,便陷入了昏迷。
这时,周围仆妇如梦初醒,纷纷上前将其搀扶起来。
顾枝捂着摔得发疼的胸口,不忘环视一周,果然瞧见缩在角落里,预备趁着混乱溜走的王婆子。
顾枝眼前一亮,指向对方,高喊出清和最后的嘱托:“此人居心叵测,快抓住她!”
林清和一觉醒来,只觉精神疲惫。这种疲惫,类似于上一世大学体测时,一口气跑完两公里后産生的惫懒与怠倦。
他正欲翻身,却发现怀中卧着一具幼小身躯。林清和垂眸,不出意料地见到了呼呼大睡的幼崽。
他笑了笑,正欲拂去幼崽额前碎发,却发现右手被人紧紧握在掌心。
林清和偏头,映入眼帘的是青云疲倦的面容。眼下青黑,青须遍颚,即便是在梦中,眉头亦不曾舒展,足见这两日的奔波辛苦。
他伸出左手,动作很轻地摩挲那片胡茬。
刺刺的,略有些扎手,林清和毫不意外地发现,即便憔悴至此,依然无损这个男人的半分俊美。往日棱角分明的脸庞,此刻似乎多了分落拓与不羁。
顾青云眉心微动,挣扎着醒来,恰好撞见夫郎眼底一闪而逝的心虚。
“我是不是弄醒你啦?”林清和讪讪缩回手,掀开被褥一角,“你要不要上来补会觉?”
顾青云摸他面颊,见并未发热,这才放下心。
清和才刚醒来,并不晓得自己昏睡两日,也不晓得自己几度发热,险些吓坏衆人。顾青云望着那双不如以往灵动的杏眸,心下只觉懊恼与悔痛。
“清和,”他将脸贴在夫郎手心,感受掌心绵软的温暖,“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听了之后不要激动,好不好?”
林清和狐疑歪头,眸中露出一丝可怜的无辜:“你做了甚麽对不起我的事麽?先说来听听。”
正在这时,怀里的小身子动了动。二人一同低下头,就见幼崽打着哈欠醒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见到爹爹清醒时,眸光登时一亮。
正欲往前扑去,似乎想到什麽,星星的动作便是一顿。
幼崽尚未彻底清醒,嘟囔时奶音十足,似含了饱满的蜜糖:“不能碰爹爹的肚子,弟弟会受伤的。”
林清和原本因幼崽的憨态可掬,而露出一半的姨母笑骤然一滞。他眨了眨眼,神色略带几分茫然。
“青云,你听清了星星方才说的什麽吗?”
顾青云定定看他,神情似悲似喜,声音略微艰涩:“清和,承胤回来寻我们了。”
剎那间,林清和只觉耳畔轰鸣一声,恍若有道惊雷猛然炸响。
于一片光怪陆离中,他重新回到那个黑黢黢的,长得似乎没有尽头的甬道。
甬道尽头便是天光,只要能走到那里,就可以重获光明。
林清和艰难跋涉,每一步都很重,重得像是一片不见天日的泥沼。背后似乎有只怪物在不断驱赶,逼得他一刻也不能停歇。
终于,林清和欣喜地伸出手,那抹天光已近在咫尺,只需他踏出最后一步。
“噗嗤!”沉闷的声音轻轻响起。
林清和呆呆低头,望向那把破腹而出的弯刀,只觉刀口处源源流淌的鲜红刺目至极。
“清和,你快醒醒!”
林清和回过神来,便对上一大一小担忧的眼神。他面色怔松,右手无意识抚上小腹。
那个上辈子被他亏欠,尚未出世便无辜惨死的孩子,此刻真的就在这里麽?
“青云,我不是在做梦罢?”林清和神情仓皇,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脆弱,“我不是个合格的爹爹,承胤真的不怪我麽?”
自成婚以来,二人迟迟不曾提及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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