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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心眼里害怕这个领导,没来由的。
李村长慷慨陈词,秦顺阿爹差点泪洒当场,许令仪仍旧是保持着冷静自矜的疏离微笑,睥睨着一切。
就在李村长宣布签约仪式即将开始的时候,小初匆匆穿过人群跑上台前,用大小适中的音量在许令仪身侧“耳语”。
“许总。有意外情况。”
涝河村再修国道到许令仪承包地块中间的地块上全部建起了围挡,想要到达景区,必须穿越这些围挡。村民自发在围挡处拦路拦车,设卡收费。
许令仪原本提笔的修长手指顺势一滞,整个身体向后一靠,重重将笔放在了桌上。
“秦阿爹,李村长,我说过,我需要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时候才能签约。”
像是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许令仪冰冷的眼眸里弥漫而来,李村长和秦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们从来没想到,自己村里人还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方使坏。
秦顺阿爹咬着后槽牙,狠狠地咒骂:“周家你个狗养的,我日你祖宗!”
李村长则是满脸错愕,他根本没想到周家会以这样的方式掣肘。
相较于二位老人家,许令仪其实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倒不是她知晓自己与周家的前尘恩怨,而是年纪不大的她却经历过太多人性的恶。
即便没有她与周家的沖突,在面对同村人骤然暴富时,谁能保证没有人因妒生恨?
她冷漠地看着台上如同热锅蚂蚁的两位话事人,和台下不知所措的衆人。
这一刻,她突然想起了十八岁的成人礼。同样的诡谲万变,同样的异彩纷呈。
只是身边没有了陪伴的人。许令仪的指甲轻轻掐如肉中,她要提醒自己,还没到悲春伤秋的时候。
李村长紧张得竟然结巴起来:“许总您放心,他们私自设卡是违法的,我一定把这个事情解决好。”
许令仪眉梢微挑:“平了一波,又来一波怎麽办?你我在明,敌在暗处,我不是只有这一个项目要管,总不能天天盯在这吧?”
凛冽的寒风吹乱了老人们额头本就不多的碎发,然而每个人额头都清晰可见细密的汗珠。许令仪裹紧了羊毛披肩,身姿绰约地起身,径直离开现场。
只留下一句话——
“我说过,我需要没有任何后顾之忧的时候才能签约。”
——
山风呼啸,眨眼间卷落一地金黄。席卷而来的尘土带着风的戾气堪堪扑面,直击着许令仪瓷白嫩滑的肌肤。
飘逸的长发在风中乱舞,披肩和裙角被刮得猎猎作响。
山雨终于要来了。
她站在山崖边,俯瞰着整个涝河村,她屹立不动,平生出与整个世界打赌的悲怆感。
赌什麽呢?赌她和涝河谁先在这秋风里倒下?赌她和这浑浑噩噩的世道谁先低头?还是赌她深信不疑的宋辞到底值不值得她信任?
她仰着脸,直面着猎猎罡风,正如十八岁时面对扑面风雨一般,无惧无畏。
小初:“周家老太爷来指挥部了,他想和您谈谈。但他说他只有十五分钟时间。”
傲慢,无礼,一如那个风雨如晦的夜晚,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老人仍以为自己占据着主动权。
许令仪赶回指挥部的时候周家老太爷正打算离开,他看似颇有风度地一笑:“我以为许小姐不会回来了呢。”
许令仪倒是放低姿态:“一刻都不敢怠慢。”
周家老太爷身后跟着一衆周家子弟,人人脸上的桀骜都不输这位家住。许令仪款款走在前,猛然间转头看向周老太爷:“老人家,能否赏脸,单独说几句?”
周康健刚要阻拦,周老太爷却满面自信:“无妨。”
说罢二人入内,许令仪的高跟鞋刚踏入门槛之内,小初便一个眼神示意保镖将来人团团围住。门外的双方势均力敌,剑拔弩张,门内看似云淡风轻,实则暗流涌动。
许令仪给周老太爷倒了杯茶:“老人家,咱们好久不见。”
周老太爷接茶的手指一滞,聪明如他当然明白许令仪的意思。看来许令仪打算与他摊牌了。
“果然是你。”眼前高贵自矜的许总,就是当日被他们拐来的“花瓶姑娘”。
许令仪四两拨千斤:“您不是第一眼就认出我来了麽?”
周老太爷将手表放在茶桌上:“你还有十分三十三秒,我们不妨坦诚一点,许小姐此次前来到底有什麽目的?”
许令仪仍旧心无旁骛地倒水、斟茶,柔荑撚着茶杯在鼻尖轻轻一嗅,不紧不慢地回答:“投资旅游。”
周老太爷一把拿起桌上的手表,意欲起身:“那咱们还有什麽谈的?”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