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过后,沈织虽心中存疑,但还是没有任何根据地在心里认定了他的身份。
她已经不在乎成瑾哥哥是否记得自己了,反正只要她记着,就足够了。
成瑾哥哥失去了亲人,遭遇了如此大的变故,心中肯定是痛苦的。
既然这样,她就要想办法让他开心振作起来。
沈织三天两头地指名叫吴铭来帮忙,今天是猫跑到屋顶上了,明天是在屋里看到了蜘蛛
再后来,演变成了沈织特意吩咐小厨房多做些糕点,然后假模假样地对丫鬟说:今天的糕点实在是太多了,我吃不完,给吴侍卫送一份。
这本前朝的诗集实在是太晦涩难懂了,送给吴侍卫。
这把剑真不错,送给吴侍卫。
这些兵书我看不懂,送给吴侍卫。
成瑾虽然不知道小姑娘是怎么认定他的身份,但只要他不承认,这就不是事实。
他自然是能看出她的用心,也乐意配合。
这三年,他的心里一直都装着那个爱吃糖葫芦的小姑娘,只不过念在她还小,因此并未明说过。
他一直都在等着沈织长大。
一个月前,他本想托母亲去沈府说媒,先行定下这婚事。
而他则是早已等不及在准备那聘礼单子了,谁曾想,竟是再也没有写完的那一天了。
初到丞相府,他一闭上眼睛,脑子里就会浮现阿姐和娘亲的面容,就连梦里的也都是些凄惨的画面。
但逐渐的,他不再做噩梦,梦里总有一个笑容甜甜的小姑娘牵着他的手,随后带着他走出迷雾阵阵的森林。
他知道那小姑娘就是沈织,不过梦里的她,面容永远是模糊的。
成瑾知道,这面容也许再也没有看清的一天了。
一个是千娇百宠的丞相嫡女,一个是隐姓埋名,身份见不得光的罪臣之后。
他们之间再无可能。
已经是吴铭的他早已决定把之前没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愫深埋在心底。
因为,现在的吴铭只是一个在世上苟且偷生的人,再也不值得她喜欢了。
第4章 第四章
转眼又过去了两年,沈织十五岁生辰将至,还有半个月就要及笄了。
这两年,沈织褪去了脸上的稚嫩,身量逐渐抽长,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自从半年前她在春日宴上露了脸,引得一世家公子茶饭不思,放言非她不娶,甚至为她写了几十首情诗后,丞相府小姐貌美如花的传言早就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丞相自然头疼得很,自家女儿还没有及笄就被那么多人惦记,况且不论府外那些人,府里还有一个呢,他这心里当真不是滋味啊。
屋内,沈织瞥了一眼妆匣里琳琅满目的珠宝首饰,皱了皱眉,随后略微思索了一下,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拾起一片桃花形状的花钿。
小姐长得可好看。一旁的小丫鬟笑得眉眼弯弯的,随后捂着嘴巴,打趣地说道,怪不得这段时日,来府上求亲的人都要把咱府上的门槛踏破了呢。
沈织蹙起眉头,佯嗔了她一眼,你这个小丫头竟然都敢打趣你家主子了,难不成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不成。
说完后,沈织冷不丁地伸出手,挠了挠小芙的胳肢窝最后小芙只能连连求饶。
临出门前,沈织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随后咧嘴笑了笑,今天可是花了她不少功夫呢。
她才不关心有谁来府上提亲呢,总之,她心里想见的永远只有那一人。
小芙,吴侍卫呢?怎么大半天了还不见他过来?
沈织侧过头,往屋外看了一眼,随后收回视线,双掌托着下巴,抵在桌子上,还颇有几分百无聊赖地轻轻跺了跺脚。
小芙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拍脑门,我差点忘了,吴侍卫今早被丞相大人叫去书房了。
什么!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沈织气鼓鼓地瞪了小芙一眼,随后猛地起身,大踏步地往丞相书房走去。
小姐,你等等我呀。
这边的沈丞相挥了挥手,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面前这个脊背立得挺直的年轻人,随后双手负在身后,你心里有数就好。
成瑾微微躬身致意,随后转身正准备离去,但下一秒就对上一双焦急的眼眸。
沈织进屋后,乌溜溜的眼珠子上下打量了一番面前人,见他无恙,才松了一口气。
阿织来了。沈丞相冷着脸打量着女儿,心下了然。虽然他和云娘没有明说,但她这闺女委实厉害得很,就认定了面前这个人。
况且他闺女心里打的小九九,他这个做父亲的又怎么会不明白。
父亲。沈织将双手交叠至于身前,随后屈膝行了礼。
阿织今日打扮得这么漂亮,莫不是要去哪家府上赴宴?沈丞相微微眯起眼睛,视线不动声色地在自己闺女和成瑾身上来回打转。
今日是上元灯节,女儿想出去赏灯。沈织回话,上年的灯节,她染了风寒,因此只能待在府里。
随后沈织瞥了一眼立在一旁的成瑾,父亲,为了保证女儿的安全,女儿想带吴侍卫一同前往,可否?
沈寒山对上自己闺女那满含期冀的眸子,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随后语重心长地说:记得早点回府,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闻言,沈织猛地抬起了头,眉眼含笑地看向一旁的成瑾,那笑容灿若星辰,又宛若三月的桃花绽放。
成瑾对上那视线,心里咯噔一下,呼吸不自觉地慢了几分,但随即想到了什么,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沈织眼里的光黯淡了几分,但这两年来,她早已习惯了成瑾哥哥对她的冷淡疏离,因此并没有放心上。
燕京城里的上元灯节一贯是热闹得很,街上车水马龙,小贩林立。
沈织今日穿了一身藕粉色的纱裙,纤腰盈盈一握,头上戴着银色的蝴蝶流苏步摇,那蝴蝶制作精美,栩栩如生,每走一步,两翼轻轻扑动宛若下一秒能振翅飞向远处。
小芙自幼便跟在沈织身边,同她一起长大,因此两人关系甚是亲厚,虽是主仆但胜似姐妹。
她走在沈织的身侧,时不时同小姐嬉戏打闹,而作为侍卫的成瑾则是规规矩矩地跟在她们身后。
但沈织的视线总是时不时地往身后瞟去,心思压根不在小芙所指的那些好看的灯笼上。
小芙自然是察觉出小姐的心不在焉,眼珠子乌溜溜地四下搜寻着,瞥见一旁卖糖葫芦的小贩,眼前一亮,小姐惯常是喜欢吃糖葫芦的。
小姐,你看。小芙扯了扯沈织的衣袖,随后手指往一处指去,是糖葫芦唉!
沈织听到那几个字才回过神来,顺着小芙的视线看去,眸光微动。
成瑾自然察觉到沈织的视线,也看向了那小摊子,随后心领神会地走上前去买了几串糖葫芦。
他今日仍旧是一身黑色干练的侍卫服,眸子平静如水,脸上也没有一丝表情。
不知为何,看着手拿着糖葫芦,缓步向她走来的男人,沈织有些恍惚,分明已经是不同的长相,但沈织总能忆起记忆中那张清俊的面庞。
五年过去了,那个穿着一身月白锦袍,笑容阳光明媚的大哥哥已经牢牢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可惜了,她已经许久没有见到过那张面容了。
其实,这两年里,她有过怀疑,吴铭究竟是不是成瑾哥哥?
父亲母亲不肯透露确切的消息给她,而面前的这人言行举止与成瑾哥哥判若两人,他也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的身份。
因此,她有过动摇。
小心!
一辆马车飞驰而过,周围的人群都向两头躲避,但路中间有一个小孩子摔倒在了地上,瞪着眼睛手足无措看着四周,随后哇哇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