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女刚通禀完,屋内的人听见响动就一溜烟地跑了出来,像极了一匹脱缰的野马。
来人穿着一身红色的骑装,约莫十岁多点,紧跟在身后的是手上握着书卷,一身月白色锦袍的儒雅男子,瞧着年纪不大,约莫十七八岁,但端得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清禾姐姐,你来了!宋姝月正愁着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自己的太傅,她才不想背那些晦涩难懂的诗文,现下不是有了吗?
公主。沈织屈膝,恭敬地行礼,随后视线落在后面的男子身上,同样行了礼,黎太傅。
宋姝月的视线落在了沈织身上,上下打量了一会,觉得有些眼熟,皱了皱眉头,随后面露喜色,这位是沈织姐姐吧。
嗯?沈织愣了片刻,她与公主似乎不相识。
宋姝月眼波一转,有些警惕地往后瞟了一眼,随后拉起沈织的手,轻声道:一年前,在红枫寺,我们见过。
那天,宋姝月女扮男装偷跑出宫。
也许是运气不好,在宫门口差点碰上了黎太傅,她一时慌乱随后胆大地混上了一辆马车,藏在座椅下面,最后跟着这辆马车来了红枫寺。
随后,在红枫寺碰上了前来求姻缘符的沈织,沈织以为她与家人走散,便好心地搭她回了京城。
沈织的脑海里冷不丁冒出那个清秀小男孩的样貌,随后瞅了瞅面前的公主,有一霎的错愕。
那个小男孩竟然就是自己眼前的公主?
嘘。
宋姝月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又悄悄指了指身后。
沈织恍若大悟,而一旁的林清禾心知肚明,随后机械地眨了眨眼睛,向不远处的黎太傅,也就是原身光风霁月、一举一动堪为世家子弟楷模的表哥投去同情的目光,心里也不自觉替他捏了一把汗。
宋姝月借着沈织和林清禾的名头,在黎太傅板着脸,一言不发的视线中,拉着她们去了马场。
回府的马车上,林清禾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倚在沈织的肩膀。
这个小公主果然够闹腾,当时她是咋描写她来着,活泼好动、随性率真、徒手挖坑种花、不拘小节上树掏鸟窝
林清禾瞥了一眼对面的黎砚池,明知故问道:这小公主也太爱闹腾了,表哥,你平日里治得住她吗?
黎砚池睁开眼睛,狭长的眸子平静如湖面,他没有答话,但此时无声胜有声。
沈织用手肘抵了抵好姐妹的腰,面上有几分焦急。
林清禾猛然回想起了什么,差点把正事忘了,虽然这事不能从她这个穿书者的嘴里说出来,不过要是原故事中的人物,倒是不会破坏剧情。
她看了一眼黎砚池,随后问道:表哥,这边关可还有消息?
第7章 第七章
黎砚池审视地打量着她,随后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织,问道:你为何对边关的消息如此关切?
林清禾被这话一噎,眼神躲闪,随后求助般地看向沈织。
是我,是我拜托阿禾问的。沈织对上了他的视线,那里有一个对我十分重要的人,希望黎公子能告诉我边关的消息。
沈小姐不应该来问在下,应当去问丞相大人才是。黎砚池朝她颔首致意,事关重大,这不是他可以妄语的。
他这态度摆明了就是不想告诉她,沈织也只好作罢。
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月,秋去冬来,念着边疆苦寒,沈织亲手做了好几双护膝,随后托人送往了边关,送给军营里那个叫吴铭的士兵。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些东西有没有送到的一天,她只是想碰碰运气。
但是,她并不知道,此时的吴铭,因为伤势过重,奄奄一息地躺在军营里。
这小子伤势那么重,能不能挺过今晚都不好说。
真是可惜了,不要命地挣下了那么多军功,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帐篷内,几个士兵絮絮叨叨地说道。
小将军来了。门外传来一阵响动,那几个士兵赶忙起身,让出一条道来。
卫烨穿着银白的甲胄,铠甲上还残留着些许的血渍。
他带了军营里最好的军医,眼前这个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人是不可多得的将才,父亲一贯爱惜人才,因此自然不希望他白白地死去。
务必要救活他,否则你们提头来见!
那两个军医闻言,腿肚子打颤,随后连忙应诺。
卫烨捏了捏眉心,似是有些疲乏,这几日,许是因着寒冬将至,西凉卷土重来,攻势愈发猛烈。
这几场战役,大燕处于劣势,甚至失了两座城池,但后来好几次险些败战时,是面前这个小兵力挽狂澜。
第一次,假传将军指令,勒令军队改变作战路线,最后大获全胜。
第二次,以少胜多,在副将被西凉细作所杀后,第一时间稳定军心,随后带领五十人的小队抗击西凉,最终利用地势险胜。
而这次,不要命地独闯敌营,暗杀敌方一员大将,打乱了他们的作战计划,让大燕的粮草有时间得到补给,九死一生才从敌营归来。
大将军卫忠本来是想嘉奖他的,但碍于他的行事有违军纪,因此并未将他的功劳上报,但允诺获胜回京后,会酌情向圣上禀报。
卫烨的目光突然凝在了他的脸上,这人到底是谁?如此有胆有识,他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吗?
突然,他眉心微皱,觉得此人的身形有几分熟悉。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呢?
目光收回后,他看向身后立着的卫东,道:卫东,去查查他的身份。
是。
卫东领命,他是卫烨的副将,自小跟在卫烨身边,与他情同手足。
由于先前扭转了战局,燕国军队又得到了充足的粮草补给,随后的几场仗,卫小将军带领着大燕军队乘胜追击,夺回了被侵占的城池。
三个月后,燕国大胜,大军凯旋。
这天,沈织一大早便候在了大军凯旋必归之路,她的手心里紧紧地握着那姻缘符,心里莫名有些忐忑。
突然,一阵欢呼声传来,人群开始躁动。
随后,一队士兵喊着口号,踏着整齐的步伐列阵走来,将人群隔开,给大军开了一条大道。
驱着高头大马走在队伍前列的是此次的主帅,怀化大将军卫忠,在他身后的则是他的独子,卫烨。
卫老将军宝刀未老,带领大燕军队大败西凉,护佑大燕河山,自是受到百姓的拥戴。
而卫小将军英姿飒爽,名声远播,现如今早已成为不少京中闺秀的梦中情郎,更何况此次战功累累,圣上自然是要嘉奖的。
卫烨身姿挺拔,身穿银白甲胄,墨发高束,鬓如刀裁,肌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不能否认,他有着一副好样貌。
面对周围人群的欢呼声,他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余光往两侧瞟着,似乎在找寻什么人一般。
当他的视线扫过人群中的一张脸时,目光突然一滞,随即移开视线,竟像是有些娇羞的待嫁女郎。
但随即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手指握紧了缰绳,颇有些懊恼地将视线移回去。
当看清那张面庞时,他的心里像是有一阵春风拂过,莫名有些舒畅,不自觉地将下巴抬高了一些。
这些,沈织全然不知,她在军队中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手心急得直冒汗,心中愈发担忧,但她不敢深想。
等到大军全部进城,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沈织也没有等到那个人。
此时的她大脑一片空白,半蹲下身子,将脸埋在衣襟里,随后大滴大滴的泪涌了下来。
小芙立在她的身后,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小姐,她自然是知道小姐今日的意图。
自从吴侍卫来府上后,她就好像失宠了一般,小姐每天眼巴巴地凑到吴侍卫跟前,都快把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丫鬟抛诸脑后了。
有些时候她都替小姐不值,小姐堂堂丞相的女儿那么看的起他这个小小的侍卫,他却总是对小姐淡淡的,有些时候还爱搭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