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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我并不觉得自己有这样的魅力。”少年清润的嗓音响起,宛如乍然横穿街道的一缕长风,将昼与夜混沌相交的天色划开一道明朗的色泽。
担心自己表述不清,姜白榆抬手搭上车窗,倾身试探性地对上宋纪的眼:“但以免您觉得我是在欲擒故纵,我还是需要和您说清楚。”
独自带着姜澍成长的那些时日,姜白榆需要扛起生活的重担,因此也就不可避免地遇上形形色色的人,他本就并不愚钝,又在复杂的环境中成长,自然也能理解宋纪先前那些话里藏着的深意。
“宋先生,我和您的生活环境截然不同,换句话说,我和您不是同一条道上的人。”
姜白榆语气毫无波澜,在贬低自己时也显得有些毫不留情:“如果您需要一个长得漂亮的玩伴,以您的身份,我相信会有更好的选择,何必找一个浑身穷酸气、既不识抬举又没有眼力见的人来惹自己不快。”
少年神色真挚,语调清晰平稳,任谁看了都很难把他此刻的言行和所谓的欲擒故纵扯上关系。
姜白榆垂了垂眼,不留余地地拂了宋纪的面子,同时也道出了自己折返的真正目的:“想来以您的身份,应该也不会无聊到好奇一个萍水相逢的普通人的家庭住址才对。”
“如果是我误会了的话,就请您当我是在自作多情好了。”
自觉已经把话说得足够清楚,不再去细看男人的神色,姜白榆起身径直离开。
这一次,少年没再回头。
*
黑色的轿车低调地地驶入市区拥挤的道路,良久,坐在副驾驶的人看了眼后视镜,试探着开口:
“宋先生,需不需要……?”
哪怕跟在对方身边许久,林丛也始终觉得他的这位雇主在大多数时候都令人捉摸不透,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多出了几分谨慎。
被人拒绝还上赶着贴着,这决计不是宋纪会干出来的事,可是隐没在黑暗中的人指尖转动着尾指上的银戒,眼前却莫名浮现出那双沾染了霜与月的眼。
在过往的阅历中,宋纪见过太多所谓“干净纯澈”的眼神,那些眼睛的主人有的是刻意伪装,有的倒也切乎其本身的性格,那些纵情享乐的高门子弟往往会因为这样的眼神而心生怜惜,乃至于产生更深层次的欲.望。
说到底,不过是互取所需的双方都心知肚明用来调情的工具。
可是那双眼睛却不同——那分明是晦涩、寂静与疲倦交织的一双眼,但所有的情绪都没眼睛的主人被藏得很好,让人极易产生他被磨平了棱角的错觉,可是凝神细究之下,又能够在非常不起眼的一瞬,透过破绽,窥见他深藏起的皎洁与锋芒。
这让宋纪想起许久前读过的一句诗——
“万山载雪,明月薄之。”
被雪覆盖住的景色、稀缺到近乎浅薄的月光,这远比所谓纯洁无暇的伪装更容易引起他人探究的欲望。
“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么。”
宋纪仰头向后靠着椅背,过了半晌,发出声沉闷的低笑。
“说起来,他给了你什么?”
想起少年临走前的举动,宋纪坐直身体。
“是这个,先生。”
助理从前座转过身,向宋纪摊开手——
几颗玻璃纸包装的彩色糖果赫然躺在其中。
被拧皱的糖纸上,似乎还残留着少年掌心的温度。
宋纪凝视着面前那几颗廉价的糖果,猛地,发出一声笑。
“哈。”
漆深的车厢里,隐隐传来面具裂开一角的声响。
鬼使神差地,宋纪抬手将那几颗廉价的糖果取过,在感受到掌心轻微硌人的触感后,反倒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掌。
“这不是很像么。”男人哼笑了声,不知道是在评价那几颗糖果还是在说某个人。
“星星。”
*
车子驶走后,被留下的众人中,为首的那位王逸脸色极其难看,在回过神来后,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就那样当众被人拉了面子。
在京市也就算了,可这不过是个小小的南江……
况且,那个人在京市那样发疯,只是以视察的幌子避开风头到了这种穷乡僻壤僻壤的地方就能作出这种好好说话的姿态了?
开什么玩笑!
对着那种浑身上下都是不知名廉价货的普通人,居然都能装成那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而他好歹也是——
被蔑视的不快与愤怒刚一升起,就被一道干练的女声所打断。
“少爷。”
对自己雇主的性格再熟悉不过,身侧的秘书推了推眼镜,言简意赅地表达:
“谨言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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