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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绩雪苍白着脸,豔红的唇。
头顶的冕旒,垂落的数道珠玉,象征着他身为凡人时,身份不一般。
难怪干多了丧尽天良的事,想着长生不老,跳脱出凡人命数的桎梏。
长楹回神后第一反应,便是去察看手腕。
随后听对方轻嘲的声音响起:“这东西会认主,暂时还取不下来。”
哦,对方原来还是想过偷的,只是偷不走啊。
他仿佛在思索:“就是不知,能不能直接砍下来?”
旁边的弯刀轻振。
器灵跟t她告状:“主上,刚刚你还昏着的时候,他就想把你的手砍下来。”
当然是不可能成功的。
所以对方在她醒来之前,没有轻举妄动。
长楹见到了宫殿里的灯,精美的画勾勒在外皮上,细腻中带点异样。
灯芯隐绰着摇在里面。
江绩雪:“想知道那是什麽?那是先太后的皮,多亏了她生前保养得好,这灯能用很多年。”
看来先前在神界中,对方还是收敛了。
来到梦魇,也就是他掌握主动权的世界里,便懒得装正常人了。
长楹沉默了许久。
最终带着诚意开口:“相爱相杀,就是你们母子的宿命吧。”
对方盯着她,眼神带点平静悚然的意味。
四目相对间,她也并不在意。
以前在魔渊里见过的生物,远比他奇形怪状或是残忍多了。
她起身离开:“感谢你把我扒拉出来,在这儿躺着休息了会儿。我还有正事,就先走了。”
要抢聚神镯的话,对方就放马过来。
哪怕这是他主导的梦中,长楹也并不担心。
远远的她似乎听到宫人说了什麽。
而江绩雪不以为意,没有让人拦她,不知又在打什麽鬼主意。
宫殿外正在下雪,鹅毛般的雪落得重了些,青石板上已经积厚。
长楹轻呼出一口气,才意识到凡间和神界是不一样的。
不是三十六天的温暖如春,她一瞬间感受到了刺骨的冷意。
寒冷是真切的,梦魇里的所有体验,都是实实在在的感觉。
长楹认真思索片刻:“我拉着谢拂一起跳下了漩涡,他应该就在不远处。”
梦魇会有许多个小梦境,重叠明灭,让人困在其中。
而她当时,直拽着对方不松手。
确保拉他来了同一处梦境。
器灵慢悠悠补充:“掉进梦魇的人,如果正在轮回的过程中,往往会代替原本梦境中存在的人,忘记自己的身份。”
长楹在雪地里轻跑了几步。
不是很在意地说了句:“是啊,不过我有预感,会很快见到他。”
雪花在簌簌地往下落。
凡间的宫殿高台恢宏华美,在一片白茫茫中却显得渺小。
长楹后知后觉出门的时候,应该薅江绩雪一把伞,再离开的。
她思绪漫无目的飞散时。
看到有人从檐角的另一边走过来,面对面地撞上。
仿佛宿命感一般。
她慢慢擡起眼。
看到对方亦停住脚步,骨节分明的手撑着伞,青色古拙的伞面一点点往上擡。
显露出熟悉的眉眼。
谢拂就像器灵说的那样,魂识掉进梦魇后,继续历着他的浮世之劫。
应当是变成轮回,自动取代了江绩雪所在世界的某个人。
不再是他自己了。
他发鬓上沾着雪,似乎不记得身为神尊时候的事,望向她的眼很陌生。
像是微微疑惑地打量她。
眼前的红衣姑娘像是走累了,恣意地坐在雪地上。
胭绯色的裙裳,被雪映得格外明豔。
连同她的眉梢眼角也是,无端浮现一缕缕的笑意。
注意到他的视线。
她无辜地眨了下眼。
把手里刺眼嚣张的弯刀放下,又无辜地往身后踢了踢。
猝不及防被踢了一脚的器灵:“……”
雪还在下,长楹仰着脸。
有些不太确定地想着。
谢拂能把她捡回去一次,应该还能捡第二次?
器灵:“不一定吧,往生潭那会儿你半死不活的,现在可太活蹦乱跳了。”
何况对方如今,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凡人谢拂长身而立,平淡地看着她。
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麽漫长。
长楹擡起落满雪花的眼睫时,看到他青色的伞一点点往下倾。
她坐在雪地上,看到谢拂将伞撑到了她头顶。
等到回神的时候,对方已经给完伞,离开了,背影模糊在了雪里。
长楹握住了伞,轻哂:“看不出来,没了神尊的身份,还挺平易近人的。”
顿住几秒后,她又微微眯眼。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