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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猛地摇晃。
一阵一阵的,昭示着他此刻变化的情绪,并不是表面那麽无所谓。
起伏、晦暗。
跟着来的云谦,无奈出声道:“收一收,等下火把这里都烧了。”
长楹并没有看见这些。
在他怀里,安静地闭着眼,并不是恶作剧捉弄他,像是真的有些累了。
她眼睫弯弯,自然翘起弧度。
每打量一寸她的容颜。
白衣神尊便不由自主地,会忆起梦魇中一帧帧的画面。
心口的位置,还隐约会传来那种痛感,仿佛就在不久前。
爱而不得,被人当成棋子抛弃。
显然不是什麽很好的回忆。
谢拂冷冷地擡手,像是想把怀中的人,径直丢出去。
事实上最初,在往生潭遇到她,他就想这麽做了。
只是没能成功丢掉,还被缠上了,然后被骗身骗心的人就是他。
长楹显然睡得不安稳,眉头微皱起一点。
他还没来得及把她丢出去,反而她自己无意识地下滑了些。
险些滑出他的怀抱。
谢拂冷着脸顿了顿。
最终,又把她拉回来了。
好像不知不觉中,比方才抱得更紧了。
仿佛潜意识里,怕她又会消失不见。
身后的云谦看了整个过程,轻啧了声。
怎麽会有这麽矛盾的人呢?
明明说着要把人丢出去,却捡回来一次又一次。
手拉得那麽紧,脸又那麽冷。
总是喜欢口是心非。
被无声揶揄,谢拂擡眸,冷淡瞥对方一眼。
云谦默了默。
过了半晌才提醒他:“就直接走了吗?你确定没有什麽遗漏的?”
他问得委婉,眼神却一直在看另一个漆木笼。
谢拂一字一顿:“钥匙,拿去开吧。”
像提醒对方,也像在提醒自己:“一起带走,都转移去大牢里。”
云谦伸手接过,语气微微促狭:“原来还有钥匙啊。”
笼子是有钥匙的,并不只能强行劈开。
不远处,谢拂垂眸看着怀里的姑娘。
他微冷着脸,最终还是擡手,很轻地帮她把脸上沾的灰,一点点擦去。
他的动作很慢,像定格一个镜头。
指尖力道很轻,带点温柔,和在梦境里没什麽区别。
云谦还看到,对方路过祭坛那处时,冰层上还残留着梦魇漩涡。
那些碎片还没来得及处理掉。
而神力强大者,能凭借这些,剎那再模拟出当时的幻境来。
半空中的景象隐约透明,短暂的一瞬,宛如海市蜃楼。
白衣神尊垂着眸,像在寻找什麽。
半晌,他提回了那盏,曾被她弃如敝履般,所丢掉的花灯。
喂水(三更)
长楹感觉自己。
像一朵被烤干的花, 离开了漆木笼,又被带去很冷的神界大牢中。
她的意识模糊混沌。
只是下意识地拽拽,离自己最近的人。
嗓音微软。
不成调地要求道:“渴, 我想喝水。”
对方的嗓音清冷。
像是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没有水。”
长楹再接再厉:“我渴。”
对方好像有了动静,变出了一盏水来。
动作不紧不慢的,径直冷冷怼到了她唇畔:“喝吧。”
长楹此刻意识混沌。
一边修补着自己的魂识,一边还要分出神来对话。
她记忆有些恍惚。
一时以为自己还在魔渊, 微微不满:“你是蝶魔新挑的下人吗?就是这麽侍奉魔尊的?”
对方安静了一瞬。
他清冷的嗓音很平, 没什麽起伏:“你如今脑子不清晰,本尊不同你计较。”
长楹愈发不满,微微偏头。
轻碰翻了近在咫尺的茶水:“按照规矩,你侍奉的时候,应该把水喂给我。”
对方淡淡道:“是吗?原来魔族还有这样的规矩。”
长楹自然是随便乱说的。
她没喝上水,连咳了几声。
红衣姑娘没了平常张扬的模样, 弯弯眼睫无辜上翘。
看上去像是, 被漆木笼折腾得蔫了。
微张着唇, 就这麽不讲理地等他喂过来。
可他都递她边上了。
她还想怎麽喂呢?
谢拂的目光寸寸打量着她。
眼前一会儿, 是她含笑举着遮面扇,把扇子绣得歪斜的模样。
一会儿又是碎裂的合卺酒杯,红烛燃得像眼泪。
还有她捅过来的那一刀。
没有迟疑, 直指心髒。
他举着杯盏的指尖, 微微颤动。
梦魇的地方他方才去过了,翻了很久,最终什麽也没有带出来。
除了那一盏花灯。
浮生千劫尽, 长日一灯明。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