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学的医学,已经代表无声的放弃。
从小到大,他从未想过和战爵争。
战爵总觉得他眼睛里有太多没读懂的东西。
那种东西令他不敢去深想,他也不想告诉自己、十几年来的方向全是错的。
他竭力地将目光移向一旁的苏俏,虚弱地勾了勾唇:
苏、苏俏这次保护你的人是我,总算是我而不是他
这一次我并不比他差咳咳
说话间,战爵只觉得心脏又传来阵阵疼痛,疼得锥心。
剧烈的疼痛令他猛烈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涌流而出。
苏俏看着那一幕,想用银针帮他止血。
但她清楚、已经没有意义、挽救不了
她沉默蹲在战深旁边,胸腔堵堵的,沉重得说不出任何话。
战爵凝视着苏俏,又艰难地挤出话说:
苏俏、答应我这辈子、这辈子你和战深白首,但、咳咳但下辈子下辈子选择我好不好我并不比他差
苏俏眉心皱了皱。
下辈子
她比谁都更相信有下辈子。
但她不爱战爵,这个条件即便是在此刻、她也不能答应他。
下辈子,兴许也只能做朋友
战爵看着她的沉默,脸上忍不住升腾起一抹落寞、凄凉:
看来终究终究是要带着遗憾离开啊咳咳咳
又是一大口鲜血涌出。
战深声音沙哑:别再说话!你不会死,会有办法!
说着他站起身就想要走,想去找办法。
战爵染血的手忽然拉住他,哥
一个虚弱的字吐出,战深身体倏地僵硬在原地。
哥
从六岁那年起,战爵已经从未叫过他哥
战爵拉着他说:别走,就在这里就在这里陪着
他不想、真的不想连死去时、也只有自己一个人。
从六岁那年起,不论是喜悦、还是痛苦、亦或是生病,再没有人陪他,也没有人照顾他。
无数个日日夜夜,他都用那偏执的信念,坚撑着自己艰难的熬下去。
可他也是个人、也是血肉之躯啊
小时候生病了,他也希望身边有人嘘寒问暖,可陪着他的,只有佣人们的辱骂声。
考上理想的大学后,他也想和人分享他的喜悦,可全家都在为战深庆祝医学研发;他只能自己在酒吧里,一瓶接着一瓶地喝酒,一遍遍告诉自己、会夺到整个战家。
甚至是在每个过年的日子,每年全国团聚的日子,他也想有家人其乐融融,可他的父母早已经死在那片雪地里。
战家举办家族团圆宴,当然也会邀请他去,可每次去,总有许多人用异样的目光看他。
在那个家里,他像是格格不入的存在、多余的存在
他只能在自己冰冷的别墅里,坐在阳台上喝着酒,看着外界绚烂的烟花,自己在心里默默数着一个字的过年倒计时。
现在想来,多么可悲啊
整整二十二年,不,从六岁到现在,是整整十六年,全是他自己一个人在度过。
现在快要死了,这种可悲的生活真的就要结束了
但、他真的不想再一个人。
他染血的手紧握着战深的手腕,虚弱地道:
就这么陪着至少、至少要在我闭眼后再离开
战深喉咙已经干疼得如同哽了块石头,说不出半个字,双目腾满了红血丝。
战爵就那么侧躺在地上,能看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
苏俏在,战深也在,他们都在陪着他。
他薄唇虚弱地扬起。
这一次这一次总算不是一个人总算有人陪着了
挺好。
这种感觉真的挺好让人想要贪恋、想要活下来。
可力气在一点点流逝,思绪越来越无力、越来越虚无。
他艰难地挤出话:哥为我整理下衣衫,让我咳咳咳让我死得体面些
战深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白衬衫已经被染得黑红、血红,看不出丝毫白衬衫的痕迹。
就如战爵整个人,兴许生来是张白纸,可却被染得面目全非
战深抬起沉重的大手,有些颤抖地为他整理满是泥沙的头发,又整理染红的白衬衫衣领。
战爵才笑了笑。
对,是该这样。
他是战爵,是帝都人人畏惧的战三爷,是骄傲矜贵的战三爷!
只有随时保持着冰冷的假面,才再没有任何人辱骂他、鄙夷他。
即便到了地狱,他也不要狼藉、不要人人可欺!
可地狱地狱应该很黑吧比活着还要黑暗吧
就在几分钟前,他觉得自己可以走出那片黑暗的溶洞,可以走到阳光下。
就在战深和苏俏搀扶着他时,他脑海里甚至诡异地想到、他、战深、苏俏,他们三人一同坐在战家大宅的院子里、讨论着光明正大竞争的事
可、就差一步、就差一步就能走出去,上天却不肯给他机会
他注定生于黑暗、死于这黑暗。
阳光、兴许从来不属于他战爵吧
战爵终究是松开了战深的手,那染血的大手艰难地往外面挪了挪。
挪出战深身影倒映下的那片阴暗,挪到阳光里。
这边恰巧是东方,是朝阳升腾起的方向。
万丈光芒从古树上照射而下,金光万缕,曙光和煦。
可惜他再也碰不到注定碰不到了
他头无力地一垂,彻底地闭上了眼睛。
那身体一片血红,整个身体都在溶洞的黑暗中。
而曙光全数洒落在战深宽厚的脊背上,即便是战爵的脸,也没有落下任何阳光的痕迹。
只有那染血的指尖、触碰到了一缕光线
战深的家境、成长、性格,向来光明。
而他越是光明,战爵越是黑暗。
一人是光,一人是暗。
第859章 未见光明
战深眼睁睁看着战爵死在眼前,挺拔的身体僵着,周身笼罩着浓浓的沉痛。
苏俏也在旁边,清冷的神色看不出什么情绪,却又像有太多情绪。
这几天的相处,她发现了许多战爵的苦衷,是应该可以改变的性格。
之前看战深和战爵的相处,还以为今天离开这里后,一切都能好转。
可
她算好了溶洞倒塌的时间,却忽略了木国人的奸诈,没想到他们会直接炸出口。
意外总是比明天来得更快
这时,战七带着薄书淑、战老父亲、林冉、叶然辰、墨云霆等人赶了过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支援的特工。
战老夫人走在最前面,看到躺在地上的战爵,瞬间松了口气:
太好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事的是小深,还好是他,还好是这个狼心狗肺的人!
赶来的所有人、除了林冉,全都松了口气。
战深和苏俏安好无恙,就连二十个特战人员也还活着,一个不少。
这是最好的结果。
这些人但凡其中一个出事,都会有至亲痛不欲生,甚至会毁了一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