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又有什么理由失落呢?
周一,语文课上,老师刚讲完柳永的《雨霖铃》,田小筠正沉浸在多情自古伤离别的渺茫与凄凉之中,除了英语课,田小筠最喜欢的就是语文课上讲的各种古诗词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小就很喜欢古诗词,喜欢苏轼的竹杖芒鞋轻胜马,一蓑烟雨任平生,喜欢李白的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喜欢李清照的一种相思,两处闲愁,喜欢刘禹锡的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喜欢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快下课时,老师突然宣布:咱们班语文课代表现在是张莹一个人,工作有些吃力,以后古邵涵也是咱们班的语文课代表,和张莹一起为大家服务,大家要多支持他们二人的工作。班里响起了官方祝福般的掌声,张莹的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古邵涵也略带惊讶地微笑着回应大家。虽然语文老师找他谈话时,他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想当课代表,但是这几天下来,语文老师对他的工作非常满意,便也自作主张官宣了结果。
坐在后面的田小筠看着二人的背影,看到张莹望着古邵涵开心的侧脸,她在惊讶了一秒钟之后,下意识的脸上洋溢出标配的微笑,配合大家一起鼓掌,心里却已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周围的掌声和笑声,不断地刺痛着她的耳朵,一直痛到心底。
她还记得,高一刚开学时,他说过不喜欢当班干部,觉得麻烦又耽误时间,而且语文成绩也一般,根本比不上数理化的成绩优异,为什么会选择当语文课代表呢,难道是因为张莹吗,因为他们每天一起上课,因为他们坐的那么近,他会不会无数个心烦意乱的想法充斥着她的脑袋,心里像有一堆蚂蚁在上面乱爬。
课间,田小筠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地发着呆。吴书豪跑到古邵涵的座位上,一把搂住了他的肩膀:可以啊,不声不响的就成课代表了!以后语文作业靠你了!
古邵涵虽然心里已经非常不满,但还是努力的表现出很平静的样子,脸上没有什么太多的表情,饥不择食了,我的语文作业都敢抄。
那不是还有张莹呢嘛~那语文成绩可是没的说的。吴书豪冲着古邵涵露出了狡黠的坏笑,虽然是开玩笑的。
古邵涵没有说话,打开水杯喝了口水,然后重重地放在桌上。田小筠坐在后面,看到他并没有什么解释和反驳。
难道是真的吗?
下一节英语课,田小筠依然沉浸在心如乱麻的胡思乱想中,完全不知道讲了什么内容。林思齐看她盯着黑板也不写笔记,用胳膊撞了她两下,却没有任何回应。这是她第一次上课走神,书上一个笔记也没写,作为一个成绩至上的学霸,终于也体会了一次下课之后什么都不懂的感觉。
田小筠: 林思齐,书借我,抄下笔记。
你上课怎么发呆呢,我还撞了你两下,也没理我。老师说这篇是月考的重点,你好好看看。坐在田小筠旁边这么长时间,林思齐还是头一次看到她上课走神。
好啦,知道啦~。田小筠接过书,勉强的回应了一个浅浅的微笑。
下午,一整节自习课都浪费在抄笔记上,也没来得及写作业。晚上回家脑子浑浑噩噩的,翻开练习册,田小筠的脑海里浮现的都是张莹看着古邵涵时开心的笑脸,笔在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所有的题都不会做了。
田小筠第一次写作业到10点多,收拾完睡觉已经接近12点。躺在床上,田小筠想起他们一起拿着作业走在路上有说有笑的样子,突然一阵心酸,她第一次熬到凌晨,凌晨的夜好黑好孤单。
第二天早上,闹钟还没响,田小筠就醒了。睡得晚反而还起得早,连生物钟都跟她过不去。田小筠走进教室坐下,右手拿着手机,无聊地翻来翻去,左手撑着脑袋,上下眼皮一直在挣扎。
古邵涵看到她很少见的这么早就到教室了,走进来却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很疲惫,他回过头看着她:怎么啦,困成这样,熬夜追剧啦?
喔田小筠想到他已经是张莹的语文课代表,感觉眼前突然产生了一条银河的距离,说什么都不对。
古邵涵:什么剧,那么好看?
猫和老鼠。她突然就不想和古邵涵说话,拿起水杯接水去了。
猫和老鼠?熬夜追?空气中只剩下不知情的古邵涵独自凌乱。
第6章 心雨
自习课上,班主任和语文老师一起走进来:下个月24号是咱们学校40周年校庆,有一个联欢晚会,每个班出两个节目,咱们班这个事交给韩老师来安排,班长负责,语文课代表协助,同学们想表演什么节目到班长那里报名,有什么想法可以和韩老师沟通。
语文老师紧接着说:同学们,为了不耽误大家的学习,咱们班出一个特长的音乐或者舞蹈类节目,再出一个简短的话剧类节目,内容定为刚学的《孔雀东南飞》,现成的剧情,具体排练的工作由张莹和古邵涵负责,希望同学们踊跃报名,积极参加。
一向不擅长琴棋书画的田小筠,小时候虽然学过钢琴,也是兴趣爱好类的,没有进行过专业的训练和考试,弹着随便听听还可以,表演话剧更是没有一点兴趣,一般情况下,对于学校的各种表演晚会,她始终是一个忠实的观众。
望着他们的背影,田小筠想到未来的一个月,他们不仅上课在一起,送作业在一起,还要经常一起排练节目,心里更加郁闷,不小心随手一碰,还没盖上盖子的水杯直接碰倒,开水洒了一桌子,田小筠的右手也没能幸免,一下就被烫到了。
手上传来一阵刺痛,脑子才清醒过来。
还好杯子里只有小半杯水,林思齐赶快扶起水杯,拿起桌上淋湿的课本,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打开递给田小筠:没烫伤吧,快擦一擦。然后又抽出一张纸开始擦桌子和田小筠的课本。
田小筠赶忙将手上的水擦干,脸上勉强露出一丝诚恳的微笑:兜里居然有餐巾纸,暖男啊。
这也算啊,装点儿纸比较方便嘛~林思齐一副腼腆又无辜的表情,继续帮田小筠擦课本。
从水杯碰倒那一刻,古邵涵就回头看着,只是慌忙的田小筠并没有发现。他看到他递给她纸巾,帮她擦课本和书桌,二人面带微笑窃窃私语的样子,心中竟不知产生了一种什么样的复杂感觉,就像有一群蚂蚁从他的心里走过,慌乱又烦躁。
原来关心她的,并不止他一个人。
体育课上,田小筠和李静姝依旧坐在大树下听歌:不想听这首,下一曲。这首也不想听,不喜欢这种甜蜜的情歌。
李静姝皱着眉头看着田小筠,她可从来没有这么烦躁过:怎么啦你,失恋啦~
听到失恋这个词,她的心里更加烦躁了:失恋什么失恋,还没恋过怎么失恋。
李静姝笑了笑,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生,说来听听。
喜欢?田小筠脑子里浮现出了一个人的影子,她从来没有过什么喜欢的类型,或许,大概:嗯要瘦瘦高高的,学习好的,喜欢运动的。
李静姝本来以为会听到各种天花乱坠的形容词,没想到居然这么随意:这么简单,听起来操场上符合要求的人挺多啊,看上哪个啦~
田小筠苦笑着,竟然被李静姝的话噎住了,心塞。
李静姝靠了靠田小筠的肩膀:好啦好啦,开心就好,学习都没什么好烦恼的,其他事情就更不必烦恼啦~
离晚会还有一周,话剧组的同学每天放学都要留在教室紧锣密鼓的排练。古邵涵因为话剧的事忙得四脚朝天,田小筠很久没有和他说过话,很久没有听他讲过数学题,也很久没有在放学的路上遇到过他了。
晚会那天是阴天,根据抽签,话剧节目排在第八,舞蹈节目排在第十。田小筠和李静姝坐在台下,拿着薯片和巧克力,努力赢取最佳观众奖。话剧演的很出色,古邵涵和张莹饰演男女主角,幸好故事是个悲情的结局,二人的感情受到世俗和家庭的摆布,一位自挂东南枝,一位举身赴清池,这种有情人终于散伙的剧情,田小筠越看心里越舒坦。
田小筠又打开一袋薯片:静静,听说咱班的第二个节目是张莹跳舞。
李静姝: 好像是,没看出来她还会跳舞呢,怪不得身材和气质都那么好,这下又要迷倒台下的多少男性同胞。
田小筠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手中的薯片,的确没有任何迷人的地方。
幕布拉开,张莹穿着一身洁白的芭蕾舞服站在舞台中央,音乐宛转悠扬,她轻轻地踮起脚尖,舞姿柔美曼妙,那一次次的旋转跳跃,轻盈的仿佛像一只真的白天鹅,田小筠作为敌对势力也被深深震撼了。
原来这才是他喜欢的白天鹅,自己虽然不是丑小鸭,却也只能是一个普通的旁观者了。
音乐结束,台下想起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张莹面向观众席鞠躬致谢,然后慢慢走到后台。她脱下舞鞋,双脚的脚趾满是水泡,还有一丝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