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紫袖看着他的眼睛,被他眼神里的光芒裹着,心里软得像要化开;就在这一瞬间,对着这双眼睛要说甚么,他已再清楚不过。他对展画屏道:“你不要替他道歉,坏事是他做的;我也不要听你说来晚了,我自己能扛到最后一刻。但如果没有你,我才真的好不了了。我只要你喜欢我。”
展画屏果然不再说话,将他抱紧。紫袖贴着他温暖的肩,心里踏实了许多,又说:“印哥说我内功练到第二重,本来就险要;花有尽要用强,我怕斗不过他,强催才岔了内息,三毒心法反噬,失了气力,被他带来这里。”他受了内伤,却没甚么外伤;既然花有尽死了,不妨先将事推在他身上,等拖过展画屏受伤这一段时日,再慢慢同他讲旁的——现下自己也少不了要他看顾,实在不能再让他分心了。
展画屏轻轻拍拍他的头说:“不要紧,慢慢就都好了。”紫袖将头埋在他的颈侧,低声道:“做捕快的时候,我也见过这种事。那些女人,孩子……我总归练武,以前不知道这种害怕,现在失了武力,才知道了。这与被痛骂不能还嘴,被痛打不能还手,是差不多的,却另有一重吓人之处。虽然我最终尚存一丝招架之力,也有你在这里,却不知有多少人遭受过这种荼毒,陷在恐惧中不能自拔。”
展画屏道:“你能这样想,已比许多人强。要说练武,不少人练到后来,都以为自己向来就这样强,全然不记得第一天练武是甚么模样。”揉搓着他的头发说,“即便比如今强出十倍百倍,也不要忘了曾经弱的时候。”
紫袖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说:“印哥告诉我,以舍医贪,以忍医嗔,以觉医痴……我方才难受得不得了,不知积攒了多少嗔恨,却不能忍,还是要杀他。”
“杀又怎样?”展画屏道,“忍不是叫你忍气吞声,不过是讲个慈悲。慈能与乐,悲能拔苦,自然少生嗔恨;若是欺负到头上来,那便金刚怒目狮子吼,有甚么给他甚么。”
紫袖趴在他身上微笑,忽然道:“我头回去大般若寺时,偶遇心明方丈,听他说过,有正信正念,是大慈悲。”展画屏忽然笑道:“慈悲也罢了,本座可没法同你讲甚么是正。”
紫袖也笑道:“教主委实不要多讲得好。”自己笑了两声,捧着展画屏的脸瞧了又瞧。面前这一位,即便善恶难辨,正邪难分,对错难断,是非难明,也占满了他的心;置身于这个怀抱,仍觉无限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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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章结束。
啊……激动的一天。谢谢可爱小朋友都来安慰我,
这就是布施啊,你们都是菩萨心肠!
感谢大伙儿的海星留言和打赏,我收获了好多动力。
就是写得有点慢……
啊这一章我也写得好感慨。
第108章 金刚明沙(1)
展画屏见紫袖精神起来,又坐一刻便道:“雨也停了,回去罢,你好好睡一觉。”
出来山洞,暴雨去得利落,夜空清朗,月色甚明,展画屏背着竹筐和剑,紫袖拉着他的手,裹着他的外袍,踩着阵阵虫鸣,拖泥带水地走,又看看天空道:“这里星这样少。”
展画屏足尖在草中一拨,几点萤火飘舞起来,是几头小小飞虫,从身畔绕过,进了树丛。紫袖笑道:“星星动了。”展画屏道:“怕你看不清,给你照路来了。”
紫袖握紧他的手,轻声问:“我杀了你教里的人,耽误事么?”展画屏道:“原本不用死,自找的。花有尽身上带了一封信,比他要紧,我已拿了。”紫袖想起金错春瞧见展画屏半夜里出寨来的事,此时也明白了,便道:“我本该想到的,你到这里来,必然也有教中的事要做。”又转念道,“你那时问嘉鱼,寨里小孩出去玩甚么的,与这个有关罢?”
展画屏做出意外表情道:“不得了,明察秋毫。”紫袖笑道:“你从没说过那样的话,我自然留心。是甚么事?”展画屏道:“本座要将他们寨里小孩挨个儿吃了,怕回不来,吃不饱。”紫袖嘻嘻笑:“瞎说!你拾到我这些年,也没见吃。”
“那怎么能吃,”展画屏一脸高深莫测,“吃下肚里,我徒弟见不到师父,是要哭的。”“才不呢,”紫袖心里快活,故意说,“见不到师父,自然想不起你来。”
“是么。”展画屏忽然清了清嗓子,开口诵道,“九月初十,练剑伤了手肘,你教的招式我都喜欢,拼命也要练熟。腊月十八,我见过你剥橘子,模样好看。正月廿二,梦见亲你的脸,夜里醒了睡不着……”
“嗯?”紫袖乍一听还有些茫然,听了两句脑门一炸,顿时大叫出来,“哎?!我的《寄展獠书》!”他说的每一句,都是自己写在那本册子里的私房话,此时被一字一字抑扬顿挫念出来,听在耳朵里,简直像被剥光了示众;看他还在念个不停,当下又惊又羞,满脸通红跳起来去捂他的嘴。
展画屏侧头避开,仍面色肃然,如诵佛经般念道:“腊月二十,饭又糊了,想必你也不懂,因此不曾教,待我煮给你吃。二月初四,山上还冷,你该穿……”
“别念啦!”紫袖撕不着他的嘴,蹦得老高怒道,“你怎么拿到的?!你拾破烂!你抢的!你偷……就是你偷的罢!”嚷出这句,霎时两眼贼亮,“你必定干得出这种事来!当时是你偷我东西!是不是!你偷我的……偷我的册子!”
展画屏脚下不停,只斜眼睨着他,凉凉地说:“展獠……是谁啊?”
紫袖想到那册子被他全看过了,臊得恨不能立时钻进地缝里,又忍不住要笑,天人交战一番终于笑起来:“起得很好罢?嘿嘿嘿嘿……”笑着仍觉丢脸,拉起袍子来盖。
展画屏扯开袍子,捏着他后脖子道:“整天把饭烧糊,你下山头半个月是不是没吃饱过?”“哪里话!”紫袖不屑道,“小爷还需要自己烧饭?排队给送饭的人都打破头了。”边走边拖着展画屏,“还给我罢……你还给我啊!”
展画屏面无表情道:“你休想。”
紫袖干脆跃起来整个人挂在他肩上,双腿一盘,搬着他晃道:“那是我写的,你留着做甚么啊?还读上瘾了?”展画屏随他乱动,抬起手来环住了他的腰。
紫袖骑得稳了,见他不说话,更是张牙舞爪地嚷道:“你偷偷看的罢?嗯?”啧啧两声,夸张地说,“是不是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了?是不是绝不肯让旁人看一眼了?是不是夜深人静、孤枕难眠、辗转反侧、心痛难当的时候,就取出来一页页一行行一个字一个字地翻,看了太多次所以都背得滚瓜烂熟了?”
展画屏说:“是。”
紫袖忽然哑了。
月色那样干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