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硝烟散去,赵矜如已经不见了蹤影。
而四面八方脚步声紧锣密鼓,黑衣人的援手也在此时到了,将雪龙团团围住。
“软剑‘神灵雨’?”
男人忽然开口,居然是个清润的男声,“你是温双壑的女儿?”
这是雪龙母亲留给她的佩剑。
雪龙不答。
方才的交手已经耗尽了她浑身的力气,头脑剧痛,四肢百骸的气力仿佛也被抽干了,神灵雨提在手上仿若千斤,只得勉强咬紧牙关。
天色昏然,入夜以后明明湿冷,她却感到眼前逐渐发黑,浑身上下都发起热来。
男人古怪地笑起来:“你们晋国的国君可真有意思,把公主交给一个叛徒的女儿。”
“你认识我爹?”雪龙莫名从他话里听出些愤懑的意思,冷不丁擡头。
“这不重要。”
男人说着,铳枪口指向了她,“重要的是,温双壑的女儿,落到我的手上,只有死路一条。”
两人之t?间只隔着寥寥数米距离,中间竹杆尽倒,她已避无可避。
头顶上竹叶溢满了水露,倾倒下来打湿了她的发梢。少女形容狼狈,却咬紧牙关,手指不自觉握紧了神灵雨的剑柄。
山中闷雷再响,春山中夜风如水,斜吹来细雨潇潇。
下一秒,铳枪子弹出膛。
几乎是同时,雪龙转了手腕,神灵雨嗡鸣一声,携了她几乎所有的力气,不留任何余力向对方卷去!
然而刀剑再利,也快不及火枪。
雪龙闭上了眼。
可就在子弹旋转着逼近雪龙的那一刻,竹林中传来羽箭破空之声,清啸着削下片片竹叶,竟然就这麽将半空中的子弹自中贯穿,狠狠钉在旁侧的竹竿上。
箭镞没入竹竿三分,竹屑四溅。
蒙面男人眼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然而仔细一看那箭的样式,脸色骤然变了。
他脸色变幻莫测,撚起手指向空中长啸一声,咬牙切齿道:“走!”
黑衣人得了号令,悄无声息地四散退去。一阵草木沙沙声后,竹林空地就只剩下雪龙一人。
是谁救了她?
不过眼下她也无暇去想这些。雪龙额角渗出虚汗,眼前光怪陆离一片虚幻,只能扶着身后一根竹竿,一手撑在泥水里,慢慢滑下去。
手指却在地上触碰到什麽微凉而坚硬之物,侧眼一瞧,原来是一只岫玉檀木簪,上雕汀花浮玉,哪怕是沾染了泥水,也是流水白云、淡月轮转,美轮美奂。
玉质精美、成色也巧妙,一看便是世家的清贵女郎珍爱之物,难道是赵矜如落下的?
那待寻到阿姐,还给她好了。雪龙一面想着,一面将簪子收入袖中。
她歪坐在竹下,任由冰凉湿意沾湿自己的头发衣衫,感受到眼前漆黑正在扩大。雪龙咬了咬牙,从袖子里抽出一把短刀,狠狠在自己腿上一划。
血色立刻晕开,尖锐的疼痛让雪龙清醒片刻。她在原地坐了片刻,慢慢站起来,準备去寻赵矜如。
就在此刻,背后传来沙沙脚步声。
“什麽人?”
出于本能,雪龙还没回头,神灵雨已经出鞘,剑意向着脚步来时的方向扫去。
谁知,那个人伸出手,在半空之中直接握住了擦来的剑身。
虽说使剑的人正虚弱,但神灵雨剑身锋利,直接去握剑身本就是一件极为冒险之事。
雪龙吃了一惊,手上力道一卸。差点儿站立不稳,往前摔去。
竹影绰绰,暗光昏芒。空气中隐约含着草木和水汽的味道。
然后,有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握住了她的腰。
那人的袖袍不经意间划过她的双手,雪龙感到自己左手指腹传来轻微的刺痛,仿佛被一根小刺无意间扎了一下。
“你没事吧?”
刺痛很快消失了,雪龙踉跄着转过身来,自下而上对上了一双担忧的双眼。
那是个苍白如纸的美丽青年,手中提一盏笼灯,冷冷的暗光隔着雾气笼在他身上,像是春夜里风吹即散的影子。
他目若琉璃,见雪龙看过来,嘴角勾了个温文和煦的笑意。
“你身上好热,是病了还是伤着了?”
然而他沾了水的手指抚上她脸侧,雪龙分明看见,他眼眸里像有一层扑朔迷离的蜃楼海景,恰似沾了水雾的冰凉镜面,遮住了所有浓郁情绪。
神灵雨(三)
天地间剎那寂静,林间阴潮夜风拂过竹枝,将青年耳畔的耳珰吹得叮铃作响。
他耳配金叶绿松石耳坠,腰挂乌金苗刀,靛青广袖缎袍上勾勒金丝刺绣,腰间袖口别满了银饰流苏,在墨色夜空下散发着寒凉的微光。
少女纤细的身影被罩在他高大身影的阴影之下,只露出个窈窕的剪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