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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求生乃是本能, 可她却只是按照乐曲的节奏,续上了下一拍舞步, 直至被?子弹贯穿胸膛。
为什麽不躲呢?
更重要的是,哪怕是肩上挨了火铳一子弹,鲜血流得触目惊心,舞姬那双秋水盈盈的美丽眼眸里,甚至连半分惊讶的神色都没?有。
就好?像......
“就好?像,”
祝扬伸出手,将她微微发抖的手掌包裹于手心,沉声接上她的话,“她早就知道,飞廉卫会在今夜对她动手一般。”
是了。
雪龙阖上眼眸,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那灯火辉煌的明楼里,火铳声响起?的瞬间。
记忆中的情形也逐渐清晰起?来。
彼时衆人都被?突如其来的巨响震住了,鲜有人注意到,花魁脸上的神情非但没?有惊恐失措,反而是种?......超脱物外的解脱。
怎麽会露出那样的神情呢?
舞台旁的长明灯照下来,照在舞姬惨白的脸上。那个瞬间,舞姬恰好?朝雪龙的方向转动了一下脸庞。
灯火葳蕤,花雪铺天盖地?落下。
雪龙很清楚地?看见,台上的女子仰面朝着火铳声响的方向,唇角勾勒出一个极为清浅,又?有点儿苦涩的微笑?。
原来不是她的错觉。
“她是自?愿代替那晚在竹林里的蒙面人,担下刺客罪名的吧。”
良久,雪龙轻声开口,嗓音微哑。
她手指无知觉地?攥得更紧,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又?被?祝扬不容置喙地?拨开手指:“别掐自?己。”
“虽然听起?来有点荒唐,”
祝扬说,“但这似乎是唯一能说通的解t?释了。”
窗外雨夜清幽潮湿,两人交叠的手掌底下却一片冰凉。
雪龙从前总是觉得祝扬的手太冷,但此?时此?刻,她竟然分不清谁的手更加凉一些。
她感觉自?己的后背沁出了一层薄薄冷汗。
身侧忽然传来了衣袍簌簌掀动的声响。
祝扬挪动了一下坐姿,轻轻扶住了她的肩,与她正面相对。
“你想找公?主吗?”
他倏而开口。
雪龙被?迫着擡起?头来,对上了他沉沉的双眸。
不等她回答,祝扬又?继续说:“亚父和?国君态度已经明确了,都不会希望你继续追查这桩案子。”
“若你执意要查下去,往后只会更加困难,甚至可能会将自?己搭进去——饶是如此?,你还是要查吗?”
窗外错落高低的檐角在黑夜里投下巨大的影子。草木摇落露为霜,漫天白雾笼罩在青河城的四面八方,好?像看不见的泼天巨网。
仿佛有无形的威光落在头顶,人如草芥,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然而,
雪龙在衣袖底下攥紧了手指,垂下眼睫,还是点点头。
从在那片深山里,与水寇兵戈相见的那一刻起?,她早就已经被?迫入了局,又?哪里来的退路?
哪怕只有一线希望,她也一定要找到阿姐。
“为什麽突然问我这个?”
雪龙很快反应过来,“殿下,你是不是有什麽办法?”
祝扬扯了扯唇角,“怎麽突然喊得这麽客气?但很遗憾,这件事上,我也没?什麽捷径可走。”
“可你是储君啊。”雪龙有点儿不解,“有没?有什麽办法,能让我与那位花魁小姐见上一面?”
祝扬苦笑?,“眼下看来,有点困难啊。”
“你阿姐的这桩案子,我身在其中,却处处受到牵制。”
大司马借着晋国公?主这一案,先是撤了他的职,然后让接替他的沈行藏大张旗鼓捉拿“刺客”,勘破重案,立下大功。
水到渠成,又?环环相扣,目的只有一个——
“亚父要借此?事,置我于再?无翻身之地?。”
所?谓决断纵横千里,故而棋高一招。
雪龙愣了愣:“那你的意思是......”
“但就像你说的,我毕竟是储君。”
祝扬道,“亚父既然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我若是坐以待毙,岂不是太可笑?了。”
话说到这里,他忽然看了雪龙一眼。
他的话说的隐晦,但雪龙立马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要帮我一起?查阿姐的下落?”
祝扬没?说话,只是盯着雪龙的眼睛,算是某种?无言的默认。
他们坐得很近,因此?祝扬也看得清晰,雪龙眼中划过的一剎犹疑。
“你愿意帮我,我自?然感激不尽。”
半晌,她半垂下眼睫,目光掠过祝扬,垂首看着两人交握在一起?的手,微微使?了力道,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不过,既然要合作......”雪龙话锋一转,“殿下,你信任我吗?”
祝扬面色不变,微微颔首,“这是自?然,你是我娘子啊。”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