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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麽。”
祝扬回过身,“总之,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老师以身体为重?,切莫担心了。”
陆中宵阖了阖眼,心底暗暗地叹气。
“也罢。”
他脸上露出疲态来,“天?色太晚了,我要早些歇息了,灵均若是没有别?的事,便也先回去罢。”
祝扬便躬身告辞,行至门?口时,目光又瞥见了那幅悬于墙面的长长卷轴。
他顿住脚步,转过身,朝着屋内喊了一声:“老师。”
陆中宵略带倦意的声音传来:“什麽事?”
祝扬盯着那幅长卷下方小块的空白,“您这张图,快要画完了罢?”
幽暗的屏风后面,陆中宵静静地睁开眼,没有回话?。
祝扬有点奇怪地看回去,只见里?屋灯影绰绰,窗上只投出个人形的剪影。
久病未愈,陆中宵的背影显得格外瘦削。然而腰背却?挺得板直,落在墙壁和窗棂上的影子像是岿然的山岳,又似耸立的松柏。
就在祝扬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陆中宵咳了一声,轻轻开口了。
“还有一月有余,仲夏来到之前,便能画完了。”
他顿了顿,“你準备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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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步道下山时,天?色已经全然暗。
穿行过浓厚的山雾,祝扬举着笼灯回到山脚下时,府邸的车马已经在远处等?着了。
只是车边除了老杨,还有个侧身而立的人影,长身玉立,气度不?凡,正同老杨低声攀谈些什麽。
在两人不?远处的树下,拴着一批骏马。
祝扬走过去,那两个人被惊动,赶紧止了交谈,躬身对祝扬行礼。
老杨三两步走上来接过祝扬手里?的笼灯,目光在祝扬和那人之间来回打转。
“杨叔。”
祝扬朝着老杨点点头,老杨会意,便朝着对面两人微微颔首,自觉地退去了旁边。
直到老杨走远,祝扬才转向那人,“这两日不?忙麽?怎麽到这儿找我?”
周慎绥一身冰蓝色的直襟长袍,腰佩朱红白玉腰带,没着纱帽,乌发却?仍在头顶梳成齐整的发髻,套在镂空发冠之中,垂下的冠带在下颌系好。
他难得没穿飞廉卫制服,周身服饰却?仍然一丝不?茍,脸色也是如常的不?茍言笑,站在那儿时像座高?大的钟。
“怎麽不?忙。”
周慎绥闻言苦笑,“殿下听说了麽?这几日在城中流传开来的画册儿,飞廉卫查了几日,还没什麽头绪。加之昨日才在鸳鸯楼拿了要犯,眼瞧着这几日就要开始审了,繁琐得紧。”
祝扬眼珠转了转,就听周慎绥继续说:“这次是中郎君托我过来,给您带个话?的。”
说起?沈行藏,周慎绥面上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阴霾,轻轻“啧”了一声,
“那位大人说,想约您后天?傍晚在窥山水见一面。”周慎绥说,“说是......要亲自和您说说鸳鸯楼那位刺客的情况。”
祝扬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他瞥了一眼周慎绥的脸色,随便往身后车厢上一靠,閑聊似的问道,“中郎将?查到了掳走公主的刺客,这可是功劳一件啊。怎麽,长史仍是不?服麽?”
四周无灯,只有马车车厢旁挂着一盏纱灯,显得格外黯淡。夜色遮蔽了祝扬眼底一闪划过的深沉情绪,再擡眼时,又恢複了漫不?经心的神情。
“并非如此。”
周慎绥摇摇头,语气有些迟疑,“若是抓到刺客,自然是大功一件,属下一介小吏,也没什麽不?服的。只是......”
祝扬:“只是怎麽?”
“只是属下觉得,这事儿有些蹊跷。”周慎绥压低了嗓音,“中郎将?自从接替了您的官职,倒是收敛了些花花公子的做派,只是花魁这一案——”
他欲言又止,看了祝扬一眼。
祝扬点点头:“此事你知我知,你大可放心。”
周慎绥这才说:“......属下从未见过中郎将?带人去查这桩案子啊。”
祝扬:“若是私下查呢?”
周慎绥思忖片刻,仍是摇头,“晋国公主案事关重?大,飞廉卫早就将?这桩案子记录在册,上报了朝廷。待到上面的通牒下来,便派人回到案发的那片竹林细细搜查。”
“可是据属下所知,近来衙门?里?没有人离开过青河城。”
“你的意思是,”祝扬道,“仿佛这桩案子是一夜之间侦破的,没有线索,那鸳鸯楼里?的‘刺客’却?凭空出现了?”
周慎绥深吸一口气。
“是。”
听到这一句,祝扬终于拧起?了眉头,漫不?经心的黑眼睛里?闪过一丝沉郁的阴霾。
——那日在春秋代序,他问桓胥,飞廉卫如此势在必得,难道不?怕拿错人、酿成冤案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