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龙不明所以,以为他要给她看什麽,闻言便要仰起?脖颈。
而顺着她仰头的动作,祝扬眼尾弯了弯,同时垂下?头来。
荼蘼花的香气倾泻过来,又像是春夜熏人?的晚风,连同着唇上柔软的触感,蜻蜓点水,一触即分地消失了。
好像是偷来的一个吻。
雪龙愣在原地,反应过来时,祝扬已经重新站直了身子,垂眸与她静静对视。
房中的灯火下?,两团人?影无隙地交织在一起?。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房中静谧无声?流淌,隐约能听到屋外的走廊上,端着托盘的女?侍伙计们来往的脚步声?。
雪龙伸手摸了摸唇角,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方才发生了什麽,感觉自己脸上刚刚褪去的热意卷土重来。
半晌,还是祝扬先开口:“行了,回头我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把你悄悄带进去。”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嗯?可是‘诚意......’”
“——你的诚意。”
祝扬笑了笑,伸出?手指,在她下?唇轻轻一点。
他收回手,道:“这就足够了。”
-
沈行藏踱步到窥山水门口,家中的车夫已经在旁侧候着了。
“殿下?还没走,郎君怎的先出?来了?”车夫一边扶着沈行藏上了车,一面随口问道。
沈行藏往座上一靠,重重地舒了一口气,冷笑道:“你这话问得好笑,人?各有道,我沈行藏凭什麽不能先行一步?我是他祝扬养的一条狗麽?”
他这话说的极重,车夫登时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放低了声?音,“......小人?失言。”
“罢了。”
沈行藏缓和了语气,转了话题,“对了,人?送到了麽?”
“金墉城的人?前脚刚走呢,女?郎已经平安到了。”车夫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郎君要过去瞧一眼麽?”
“去。”
沈行藏顿了顿,正欲阖上眼睛,忽然又想到了什麽,“对了,还有一事。”
“找人?帮忙打听打听,”
他迟疑了一下?,“近来青河城,有没有来过一名精于琵琶的女?乐师,带着幂笠面纱,从来不以真?实?面目示人?。”
明月照人(一)
说是提前离席, 但此刻也已是夜深了。
路上不见行人,只有沈府的马车奔行在御道长街上,阵阵马蹄声划破静极的春夜。
行至一处路口, 马车拐了个弯儿,朝着城门的方向飞驰驶去。
不多时出了城, 沈行藏听着车厢两侧传来的风声, 低垂着?眼睛, 一言不发地松了松领口。
今晚窥山水的女儿红似乎有些过于浓烈了, 沈行藏心想。
他酒力不如祝扬,这倒是实话。
方?才?在雅间里自己灌了几杯, 此时虽不至于醉得不省人事, 但内心躁意?一阵一阵海浪般涌上心头,沈行藏喉头滚动一下,重重往身?后座上一靠。
半刻之后,马车在某处慢慢停下。
车夫的声音从前座传来:“郎君, 咱们到了。要派人先去女郎那儿通传一身?麽?”
“不必了。”
沈行藏擡起眼皮, 听见了朝着?马车迎上来的嘈杂脚步声。
他掀开帘子下车,入目便是青瓦黛砖的围墙。墙下一扇半开的小门, 门上挂了块新?匾,上书“铜花园”三?字。
而门前侍立着?一排提着?纱灯的女侍家臣, 见沈行藏下车, 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沈行藏的目光掠过他们, 未在他们身?上停顿一秒。他擡起脚, 朝着?小门的方?向走去。
“直接引我过去吧。”
......
屋里熏香袅袅,没?有点?灯, 伸手不见五指一团漆黑。花窗半开,周围寂静无声, 只有此起彼伏的虫鸣声透过窗户传进来。
若是再仔细听去,似乎还有不知何处传来的哗啦啦的声响,像是流水波浪的动静。
这是一座独栋的小屋,外?表平平无奇,屋内房间装点?却极尽奢华。
房间分为内外?两进,以巨大的朱漆彩绘花鸟屏风分隔,墙上裱着?几幅价值不菲的字画,博山炉置于地毯上,还有一张紫檀木罗汉床静静地摆在角落里。
舞姬缩在床榻的拐角,合着?眸子浅眠。
前两日的夜晚,她在金墉城的栏杆边猝然惊醒。连呼救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人塞住嘴,蒙上双目,粗暴地扛了出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感?觉自己好像被人塞进了车里。
待到自己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时分了。
屋内寂静无声,只有她一个人,身?上的衣裳也被换过了。舞姬茫然地环顾四周,又低头看看自己,一时竟不知今夕何夕。
她静悄悄下榻,走到门前。伸手轻轻一推,屋门竟然就这麽被推开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