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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大王听说王妃也来了,想见王妃一面。”
......
蜀君略佝偻着身子,怏怏地靠在上座,忽然用衣袖遮面,重重的咳嗽声?回蕩在整个殿内。
大概是上一回服丹中毒时伤了根本,这?些日子来,蜀君总是感?觉身体疲乏,精神也大不如前。
春日里天气?温暖,但每每落雨变天,哪怕挨着了半点儿冷风,蜀君便会?犯起风寒来。
眼瞧着身子骨一日弱过一日,蜀君炼丹修行?倒是更加勤快了。
这?些日子,几乎是完全舍了朝政,每日大半时候都和那?位镜神道长?论道清谈,近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宫人去请示大司马,可桓胥只是传了话回来——“大王这?是得道在即,老夫也不宜去打扰啊”。
大司马撒手不管,御医们也不敢多说什麽。果不其然,前几夜的那?一场冷雨一浇,蜀君便又病倒了。
这?一遭,他咳了血。
这?一场病来势汹汹,直到今日一早,他才能勉强借着宫人的搀扶下了榻。
忽然,只听外殿传来吱呀一声?响,随即有两道脚步声?在殿中响起。
蜀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似是被那?阵动静所惊动,终于恢複了一线清明。
他勉力将涌至喉头的一阵腥甜压了下去,徒劳地试着挺直了腰背。
坐在一边的桓胥道:“是灵均和王妃到了。”
话音刚落,重重的帷幔被撩起,有一对青年男女绕过外间?,缓缓走到堂下。
雪龙擡起头,一眼先看见了端坐在上、姿态懒散随意的桓胥。
殿内门窗紧闭,亦没有点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偷钻进屋内。
那?一缕微光之下,大司马宽大的袖袍铺陈逶迤,衣袖上的金线泛着粼粼幽光,仿佛腾云驾雾的龙。
而桓胥的身边,整个内殿的正中王座上,则是个瘦削枯槁的男人。
雪龙心中略微惊讶。
算算蜀君的年纪,虽然已经不再年轻了,但也远不至于衰老至此啊。
此时王座上坐着的人,几乎完全是个老态龙钟的病人了。
与?身旁侧位的桓胥形成了巨大的对比。
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雪龙用余光瞥了一眼,看见祝扬一撩衣摆,规规矩矩地拜下去,行?了个大礼。
直到祝扬礼毕起身,雪龙仍是站在原地,仿佛正犹豫不决。
然后,像是笃定了什麽,雪龙微微挺直了腰板,低眉垂眼,向着上首行?了个万福礼。
“小人见过大王,见过大司马。”
她声?音清亮而笃定,好似窗外无边春风拂过,神态平静,不卑不亢。
她这?一遭又没行?跪礼。
真是胆大包天。
桓胥扬了扬眉,没说话,只是侧脸瞥了上首的蜀君一眼,夸张地叹了口气?,手里仍是撚着那?串佛珠。
上一回,她被桓胥单独请去府上时,就没行?跪礼。
彼时她对桓胥说,她是一国使臣,自然没有跪他国臣子的道理。大司马再怎麽位高权重,在她眼里,也不过是朝中臣子的一员而已。
然而这?一遭,她穿着华贵的礼裙,梳着已婚妇人的发髻,分明是以储妃的身份来的。
桓胥的动作根本没打算隐藏,便尽数落进祝扬和雪龙的眼里。
如果说上回雪龙的失礼还是情有可原,那?麽这?一遭,着实可以说是装都不愿意装了。
——她就是不愿对上首的两人行?跪礼。
桓胥看向蜀君的那?一眼,摆明了在无声?地询问?国君——要?罚她麽?
殿内气?氛有一丝诡异。
身边的祝扬有一瞬的僵硬,猛地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不自觉含了几分焦虑。
雪龙袖袍底下的手悄悄动了动。
当着桓胥和蜀君的面,她轻轻攥了攥祝扬的手指,指尖在他微凉的指腹间?拍了拍,示意他安心。
而上首正中,蜀君缓慢地擡起眼来,对上了雪龙的目光。
“你?就是灵均的新妇。”
半晌,蜀君声?音沙哑地问?道,“温家的小女郎,你?叫什麽名字?”
雪龙微微颔首,恭恭敬敬地回道:“小人姓温,名雪龙。”
听到“温”这?个姓氏,蜀君的眼皮不自觉跳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又是强行?压下一阵咳嗽,继续问?:“雪龙,是哪两个字?”
雪龙语气?微顿:“冰雪之雪,苍龙之龙,是小人的父亲给小人取的名。”
蜀君听完这?一句,不知想到了什麽,沉默良久。
他坐在上首看了她半晌,忽然从她的言语姿态里察觉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自打进入内殿,桓胥虽然一句话都没说,但已经无形中给她施加了诸般压力。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