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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小女郎只是不卑不亢地站着,面上的神情始终自如,话音里也觉察不出半点儿畏惧。
蜀君盯了她许久,那?小女郎便坦然与?他回望,眼尾甚至放肆地勾起一丝微笑的弧度。
良久,蜀君似乎有些疲惫地往后一靠,闭上了眼。
“......你?很像你?父亲。”他哑声?道。
......
二十年前的春天,温双壑随折荆太子亲征,一路高歌猛进,无往不胜。不到两个月时间?,晋军收複大半失地,直逼点春江畔。
那?时蜀国新丧,国君新登基。那?时他还年轻,头脑一热之下,便要?效仿折荆太子御驾亲征。
谁知初到点春江的第一夜,便遇上了西泠军统领温双壑夜袭军营。
蜀君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晚的场景。
营帐中大火四起,人间?地狱一般。
将士和守卫们死的死、逃的逃,一片混乱里,国君的安危显得那?麽微不足道。
蜀君下了个半死,但没有武功傍身,又无处可逃。畏畏缩缩躲了半天,直到一把软剑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哟,小国君。”
那?人居高临下看着他,吹了声?口哨,眉眼弯起的弧度和面前的小女郎如出一辙,道:“可算找到你?了。”
......
后来多亏了几个死士的掩护,蜀君最终逃出了晋国军营里。
死士无一生还,而蜀君在九死一生之后回到青河城,再也不提打仗的事儿。
蜀君凝望着堂下的少女。
即使知道温双壑已死、西泠军已灭,这?少女家破人亡,根本构不成任何威胁,蜀君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另一边,雪龙嘴唇微抿,谨慎地沉默了一阵,才垂下眼去,低声?道:“大王谬赞。”
国君座上的人似乎还有什麽话想说:“你?......”
没成想刚一开?口,喉头血气?上涌,国君猛地弯下腰,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连同着整个人都佝偻成一团。
接着,国君瞳孔陡然放大,猛地吐出一口血来!
室内一瞬寂静。
祝扬深深皱眉,拂袖转身而去。
片刻之后再回来时,身后已经跟了御医和几个战战兢兢的小太监。
“大王不好了!”
御医只探了探国君的鼻息和脉搏,脸色便倏地沉了下来。
几个小太监更是吓得不起,几人赶忙将昏倒的蜀君擡起,手忙脚乱地送进起居室去。
蜀君这?晕得突然t?,春秋代序里登时一片混乱。
难不成是看见自己,和自己说了几句话,便想起当年的阿爹,所以气?血翻涌以至晕倒?
雪龙站在原地,一时有点儿拿不住主意。
思忖片刻,她还是迈开?脚步,跟上那?几个小太监的脚步,想要?去瞧瞧蜀君的情况。
脚下刚动,便被一只手拉住了。
“和你?没有关系,别多心。”
祝扬飞快地说,“我?跟进去瞧一眼,你?到门口等着我?,咱们一会?儿就回家。”
说罢,他深深地看了雪龙一眼,转身跟了上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重重叠叠的帷幔后面。
一直到那?流水般摇晃的帷幔複归平静,雪龙这?才收回目光,準备转身朝外走——
“别急着走啊。”
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雪龙脚步猛地一顿。
方?才蜀君忽然晕倒,所有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只有一个人自始至终既不出声?,也没有任何动作。
哪怕是看着蜀君咳血,那?人都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
雪龙缓缓转过身来,对上了桓胥的目光。
大司马依然好整以暇坐在原处,方?才的一片混乱中,他的衣袍边缘都没皱一下。
“好久不见啊,温小娘子。”
桓胥扬起眉毛,手中把玩着的佛珠一顿,“新婚有些日子了,和灵均相处得可好?”
明月照人(三)
衆人都齐刷刷拥去起居室里, 昏暗的殿里此刻静悄悄的。
高坐在上的男人一身玄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雪龙在堂下站着, 只能?听见上首传来佛珠拨弄时清脆的停顿声。
她不自觉地又回想起了一个多月前,她被带到桓胥面前的情景。
桓胥这一问看似漫不经心, 实则机锋暗藏。
那日大?司马将她赐婚祝扬, 实则根本不希望世?子与王妃夫妻情深、相互扶持。
但方才自从进了?春秋代序的大?门, 祝扬与她每一个细微的举止都落在桓胥眼里, 雪龙当下若是否认,又?是明晃晃的撒谎。
难办。
“......”
雪龙思忖半晌, 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点儿为难, 抿了?抿唇,欲言又?止的模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