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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犹豫变化,这一点儿表情的变化被桓胥尽收眼底。
桓胥扬了?扬眉,往身后椅背上一靠, 换了?个更加放松的姿态。
良久, 雪龙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小人......”
她一开口, 大?司马便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无?妨, 闺房里的事麽, 女儿家总有点羞怯。你?不愿意说, 老夫也不逼你?。”
他自以为将雪龙的心思看穿。
——她嫁给祝扬有所图谋, 祝扬却早已觊觎她多时,这年轻夫妻二人各怀着鬼胎, 想必相处上也不像寻常夫妇一般自在。
桓胥撚着手中的佛珠,漫不经心地想, 这般看来,方才两个人一同进来,还当着他和蜀君的面牵手低语,也不过是做做样子而已。
说到底,也不过是一副小女儿的作态。
瞧她的模样,问到夫妇闺房里的事儿,脸上的神色都掩饰不住。
温双壑的女儿,也不过如此,自己第一次见她,竟然险些被她唬住了?。
桓胥眼底阴云一线,把玩着佛珠的手指微顿,轻声哼了?一声。
他这般想,倒正中雪龙下怀。
雪龙暗自松了?口气,垂下眼睛:“多谢大?司马。”
桓胥“嗯”了?一声,紧接着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片刻之后,上座传来窸窸窣窣衣袍掀动?的声音。雪龙擡头一瞧,只见桓胥不知何时已经从高座上站了?起来,负手走下台阶,缓缓走到她面前。
脚步声在距离雪龙几?步的距离停住了?,更深更黑的影子笼罩在她上方。
发髻上的环钗宝饰沉沉地缀在发顶,压得她脖颈生疼,雪龙却依旧昂起头,直直看进桓胥的眼睛。
“大?司马还有话要和小人说?”她眉头微蹙,问道。
很少有人这般大?胆地和大?司马对话,桓胥却没生气,颔首道:“老夫确实还有几?句话要和女郎说。”
难不成有什麽事儿要交给她去办?
或者,桓胥要利用她,对祝扬做什麽?
诸般念头一瞬间涌入脑海中,又?被她强行压下。雪龙听见桓胥的声音自她头顶传来:“辞章公主?有下落了?。”
阿姐......有下落了??
雪龙瞳孔乍缩,只感?觉自己的心髒被人猛地揪起,衣袖底下的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她吸了?口气,在衣袖底下掐了?掐自己的手指,轻微的痛感?传来,强迫着自己镇定下来。
“他在骗我。”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话从桓胥口中说出,能?有几?分可?信?”
她定了?定神,问:“阿姐在哪儿?”
桓胥自上而下地俯视着她,不知是不是雪龙的错觉,她感?觉桓胥的嘴角似乎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
“她死了?。”
饶是做足了?心理?準备,听到这句话,雪龙还是呼吸一滞:“死......死了??”
“你?应该听说了?吧,前两日,飞廉卫在鸳鸯楼将那天掳走公主?的刺客抓捕归案。”
桓胥扫了?她一眼,“那女刺客关在金墉城,连着审了?几?日,今日飞廉卫送来供词,供词上是这麽说的,还能?有假麽。”
......当然能?有假。
雪龙腹诽道,面上却不显。
她想了?一会儿,道:“小人能?看看供词麽?”
桓胥眯起眼,“这还是头一回有人敢和老夫提要求。”
他打?量着雪龙一身的锦衣绮绣,忽的嗤笑一声,从袖袍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纸张来,递到雪龙面前:“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罢了?,乡野小儿,对什麽都好奇,给你?看看也无?妨。”
雪龙伸手去接那供词,不料就在她手指碰到纸张边缘时,桓胥忽然手指一动?,将那张薄纸抽走了?。
雪龙手中接了?个空,不明所以地擡起头来,桓胥忽然开口:“温氏女,你?的反应很奇怪。”
“老夫听说,去年在青唐都,你?从监牢里出来,是辞章公主?将你?收留在公主?府,还请了?郎中给你?医治手伤。”
桓胥慢慢地说,“那日车队遇袭,老夫听说,你?可?是豁出命来去保公主?啊。”
“你?和她,情谊甚笃,情同亲姐妹。”
桓胥手间的佛珠发出“啪”的一声响,蓦然止住。
他语气微妙:“可?是,你?从老夫这里听说她的死讯,既不哭嚎,也不哀恸。究竟是冷血至此呢,还是你?有别的打?算呢?”
惶惶的阴影之下,面前男人视线锐利如刃,像是夜空里捕猎的鹰鹫,仿佛只要她说半句假话,就能?登时让她死无?葬身之地,尸骨无?还。
然而,面前的小女郎听完她的话,并?没有肝胆俱裂地跪倒在地。
她垂下眼:“大?司马觉得我此番冷血无?情也好,情状可?怖可?罢,小人百口莫辩。”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