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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旁边的桌上传来沉甸甸的钱袋声?响。
雪龙问:“够麽?”
老板瞥了一眼桌上的钱袋,又?看一眼架在脖子上的软剑,最后目光移到雪龙脸上,若有所思。
还没?等雪龙看清他的表情,老板已经松了口,一改方才?的口吻:“女郎请吧。”
说罢,他朝着雪龙微微欠身:“小人去叫人给女郎收拾一间上房,女郎在此稍等片刻。”
见雪龙颔首答应,老板赶紧转过身,三两步登上木阶。
有个打盹的小二?被老板的脚步声?惊醒,迷茫地看着他:“掌柜的?”
“店里来了位贵客,去收拾间上房。”
老板压低了声?音吩咐道,“......还有,去準备笔墨,我要?给殿下修书一封。”
惊梦(四)
山边亮起第一抹熹微晨光时, 肆虐了?一整夜的风雨终于逐渐有了转弱之势。山中?白?雾缭绕云间,客栈被包围在一片幽深的翠绿里,不似人间。
极致的安静中?, 客栈最顶层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了水滴落下的声音。
随即有沙沙的脚步声踩在地上, 雪龙拖着疲惫的身躯出现在转角处, 刚刚沐浴完的模样。她发梢衣角水汽未干, 随着她?前行的脚步滴落在地上, 氲出长长的一条水迹。
走到木廊尽头,雪龙在窗边停下脚步, 朝外看去。
木廊的窗棂半支着, 湿润清冽的微风钻入其间,将她?落在耳边的发丝吹起。放眼远眺,入目所及是无尽山水,偶尔有飞鸟和鸣, 展翅消失在山林里。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感受到这些日子里被束缚于?胸膛的郁结在慢慢消失,轻盈自由的风穿过手掌, 让她?的整颗心仿佛都漂浮起来?。
直到此刻,她?才有了?逃出生?天?的实感。
窗棂对面便是她?的客房, 远离其他住客们楼下的喧哗, 安静又风景独好?。雪龙转身推开客房的门, 甫一进?门便是一扇乌木山水画屏风。
转过屏风, 古铜香炉里香雾馥郁,花梨木的桌案上摆着明镜台, 案条上高供白?玉观音像。里屋用双层纱曼隔开,里头立着个檀木衣柜, 罗甸床边挂着流苏床帐,被褥里传来?阵阵幽香。
或许是因为?她?方才出手过于?阔绰,又或许是她?方才拔剑的动作唬住了?老板,老板待她?极为?客气,派人给她?收拾的这间客房,俨然是一间崭新的豪华上房。
这几?乎和她?在世子府邸所住的起居室差不多了?。雪龙心中?暗暗心道,哪怕是青河城的天?字第一号房,恐怕也不过如此了?吧?
没想到这隐在山间的小小客栈,竟然如此深藏不露。
她?这麽想着,缓缓走到床榻边坐下。
已经隐约有了?天?亮的趋势,山上的行宫里依然没有人追来?。饶是如此,雪龙依然不敢放松警惕,思忖着在这儿稍做歇脚就赶紧离开。
接下来?,要去什麽地方?
昨晚她?虽然将祝扬放倒,但是药效毕竟有限,待到祝扬醒过来?之后,必然会派人四处追查她?的下落。
雪龙便打算顺着官道离开青河城,暂且出城躲避一些日子。
至于?去哪儿……或许是找个山里的小道观暂住几?日吧,蜀中?清修者衆多,她?也不会引人怀疑。雪龙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心想,只要不需要回到祝扬身边,去哪儿都可以?。
待到她?的失蹤已成定?局,和玉真公主约定?的一月之期已到,她?再隐姓埋名,悄悄回到青河城去。
客房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雪龙走过去打开门,门口站着个拎着食盒的女侍。
小女郎穿着青蓝的襦裙,细软的黑发梳成垂髻,脸庞上一双稚气未脱的眼睛,瞧着和微雨差不多的年纪。
那个平日里总是叽叽喳喳跟在自己身边的小微雨,现在自己离开了?,她?在府上过得还好?吗?
雪龙不得而知,心尖有一小块地方像是被什麽陡然刺了?一下,空落落地直泛酸。
“女郎。”
面前人的一声轻唤让她?意识回笼。雪龙看着面前的小女侍将手中?的食盒递过来?,有些腼腆地朝着她?笑了?笑:t?“女郎饿坏了?吧,楼下竈房做了?些膳食,您要不要先吃一点?”
大概是因为?羞涩,她?看向自己的神情有点几?不可查的紧张,递过食盒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雪龙今晚被祝扬缠了?一整夜,逃出生?天?之后又在山里跑了?那麽久的路,早已经精疲力竭。她?点点头,道了?声“多谢”便接下了?托盘。
女侍离开之后,雪龙坐在桌前打开盒盖。盒中?装几?只精致的小碟,摆了?热气腾腾的几?样糕点。
扑面而来?的食物香气涌入鼻腔,雪龙顿时感觉饑肠辘辘,饑饿像一把火似的,烧得她?心慌不已。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