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雪龙朝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不知什麽时?候开始, 潺潺的水道逐渐拓宽,水流滔滔奔涌,大有彙聚成河的架势。
身?边阒无声息,空旷山谷里?只有她急促的沙沙脚步声。雪龙的衣裙曳地,沾了一抹水汽,擡头看?了眼天色,只见?天空由深深的墨蓝色转为全黑,月光在青石板路上照出寒凉的白光。
她看?着脚下月光清浅的倒影,不知怎的,忽然想到了祝扬平日里?常戴着的那对耳珰......在月光底下,闪烁的也是这?样的光芒。
为什麽会在这?个时?候想起他?
她有点懊恼地强行止住思绪,加快了脚步。
终于,眼前的密林戛然而止,她脚下的青石板路转了个弯儿?,雪龙走上前去,眼前豁然开朗。
溪流和四面八方的其他山涧一同彙入水道,其声轰然。弥漫的水雾四散开来,一望无边的开阔水面出现在眼前,月光下有如冷光出匣,又如铜镜新开,两?岸峭壁叠嶂相接,极其险峻,气?吞万象。
这?应该就是老板口中的山溪口了。雪龙抹了把额角上的汗,借着手中的灯光看?见?了水边有个小小的渡口。
渡口处只泊着最后一只小舟,船夫无所事事地倚在船头,口中哼着蜀中不知哪里?的歌谣。
“女郎,”
船夫远远瞅见?了她,扯起嗓子,用含着蜀中口音的声音朝着她喊道,“今晚最后一趟了,要渡河麽?”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船夫的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蕩,雪龙赶紧应了一声:“来了!”
她钻进船舱,从衣袖里?摸出铜钱抛给船夫。船夫乐呵呵地接了,毕恭毕敬地替雪龙放下帷帐,同她套话道:“女郎一个人夜行此地,是来探亲的吗?”
“不是。”视野里?昏暗下去,雪龙略微放松了身?体,“我是......”
她犹豫了一下,话音一时?卡了壳,竟不知道怎麽说?为好。
感觉到小船驶离了渡口,半晌才含糊地说?:“我同我夫君吵架了,我......出来静一静心。”
船夫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过来,听起来很是理解她的处境:“少年夫妻嘛,心气?都高,偶有不和也很常见?。老夫和娘子年轻时?也吵得鸡飞狗跳,话说?开了不就好了?”
这?与她的情况相差甚远。雪龙心想,若是祝扬也这?般通情达理,她也没必要一次又一次地试着逃跑了。
昏暗的船舱里?,雪龙无奈地扯了扯嘴角,没有反驳什麽,只是轻声“嗯”了一声。
“我们?什麽时?候能靠岸?”她岔开了话题。
“半个时?辰吧。”船夫想了想,建议道,“女郎要是乏了,就小憩片刻吧,靠岸了老夫叫你便是。”
一时?间,小船里?没有人再说?话,只有竹竿拨开水面和流水的哗啦声在耳边轻柔地响起。静谧狭小的船舱里?,雪龙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麻的双腿,坐在原地阖上了眼睛。
小船行到某处,耳边的流水声骤然湍急起来,船舱也随之微微晃动。雪龙手掌在身?边撑了一把,心中没当回事儿?。
片刻之后,小船缓缓靠岸,船夫掀开帘子,唤她:“女郎,我们?到了。”
雪龙低头从船舱里?出来,提着纱灯继续往前走。沿着水边的路朝前走了一阵,道路走到了头,雪龙擡眼看?向前路的方向,瞳孔微微凝滞。
预想中的宽阔官道并未出现在眼前,她甚至连马蹄声都听不见?。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林间的雾气?和水面上凝成的雾交织在一起,笼罩在曲折向上的石阶上。石阶在视线尽头拐了个弯儿?,消失在浓黑山间。
官道在哪儿??
四周无人,就连虫鸟鸣叫的声音都听不见?。雪龙手中的纱灯光线微弱,将?她的影子无限拉长。
一剎那间,她心下一动,忽然意?识到了什麽,登时?一股寒意?窜上脊背,让她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心念刚动,就听到身?后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而为首那一人脚步声轻得像是一阵风,却莫名盖过了所有杂乱的声音,一步一步逼近雪龙身?后的时?候,带着不疾不徐的松弛,像是笃定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是一场势在必得的捕猎。
脚步声在距离她一小段距离处停止不前,仿佛是彬彬有礼地等待......等待她主动回头。
“玩儿?够了没有?”
身?后那人的声音很熟悉,带着浅浅的叹息,“玩儿?够了就回家罢,别闹了,叫我等了好久啊。”
电光火石之间,雪龙想起了方才在船舱里?时?,耳边听见?的那阵湍急水声。
船夫是刻意?将?小船划过那片急流的。
他早就知道了她的身?份,知道她游水的本领不俗,但也知道,再怎麽高超的游水技艺,也无法游过那片暗流涌动的急流。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