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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失血,祝扬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失去了?,他静静地眯起眼睛等着自己恢複力气,在黯淡得几?乎要灭掉的烛光里,一遍一遍地看见雪龙坚决地推门的背影。
池水终于?又泛起波澜,哗啦一声,祝扬踉跄着从水池里站起身,看上去几?乎像是个苍白?的玉像。他草草裹了?一把手腕上骇人的伤口,披衣出去。
他走进?卧房,擡眼朝外看了?一眼,雨势已经减弱,天?色将明。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家臣在外促声道:“殿下,出事了?!”
大门被向两边拉开,家臣刚準备开口,忽然看见世子爷惨白?而面无表情的脸,话音突然卡在嗓子眼:“王妃她?......”
“王妃她?跑了?。”
祝扬声音还有点虚弱,但却格外冷静,“孤知道,然后呢?”
家臣敏锐地感受到了?祝扬话里压下的不悦,多余的话都咽了?下去,恭敬地递上一封书信,“这是掌柜的托人连夜送来?的,说是一定?要交给您亲自过目。”
祝扬眼波微动,伸手接了?信,迅速地看完,轻轻哼笑了?一声。
家臣打量着祝扬的神情,隐约感觉世子爷的心情好?像好?了?些许。
他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小人们现在应该做什麽?”
“做什麽?”
祝扬将信笺塞进?衣袖里,道,“列队準备,跟着孤下山,到山溪口去。”
家臣刚要点头应下,祝扬目光瞟过来?,像是想到了?什麽,补了?一句:“等等。”
“孤让你们看紧了?王妃,结果她?就这麽正大光明地跑了?。”祝扬语气如常,“今夜当值的人,回府之后自己去领刑二十大板,然后逐出府邸,自求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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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龙猛地擡起头,没顾得上被压麻木的胳膊。先看见了?外头昏昏的天?光。
天?还没亮?
她?皱着眉头环顾四周,意识缓缓回笼,这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窗外的黯淡天?色不是晨光,而是暮色,她?竟然趴在桌子边,昏睡了?整整一个白?天?!
自己居然累到了?这般程度吗?
橘猫蹭到她?脚边,喵的叫了?一声。
“你也不叫我。”
她?心中?闪过一丝懊悔,赶紧从桌前站起身来?,匆匆去收拾自个儿的行装。
雪龙没带什麽东西,收拾起来?也轻快,三两下工夫便带上了?所有的家当。就在这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老板的声音响起:“女郎,你在麽?”
打开房门,老板的脸出现在门口,问道:“您打算什麽时候用晚膳啊?”
雪龙摇摇头:“不了?,我要走了?。”
老板面露诧异:“马上就天?黑了?,一定?要这个时候赶路麽?”
“嗯。”雪龙点点头,没有再多解释什麽,“今日多谢掌柜照看了?。”
老板笑着摆摆手:“女郎说的什麽话。”
雪龙正打算转身去取包袱,忽然想到了?什麽,回头望向老板:“掌柜,我想向您打听?件事儿。”
老板道:“女郎请说。”
“我要往官道去,该朝哪个方向走?”
不知是不是雪龙的错觉,老板的眼尾微妙地挑了?挑。
片刻之后,老板道:“沿着客栈往南,顺着溪水的方向走,”
“溪t?流交彙处,有一处叫做‘山溪口’的峭壁。”老板道,“转过山溪口,就能看见官道了?。”
惊梦(五)
按照老板的说?法, 山溪口距客栈并不太远,若是能快马加鞭赶到溪边渡口,今夜便能到达官道旁的第一处驿站。
暮色四合时?, 天空中滚滚墨云散开些许,久违地露出浅淡的月光。
雪龙将为数不多的东西?收拾好, 尽数塞进斗篷的袖袋里?, 然后走到窗口, 将?窗棂支得更开了些, 看?见月色落在沉默的山色上,像是朦胧的白练。
她没走客栈正门, 而是拎着橘猫的后颈将猫塞进衣袖里, 然后足尖一点跃出窗口。
耳畔有清凉的风拂过,雪龙控制力道无声无息地落于地上,双脚踩到潮湿的泥土时?,感觉自己周身?充满了奇妙的轻盈。
她白天不小心撑在桌边睡着, 今夜恐怕得连夜赶路了。
雪龙最后回头, 看?了一眼已经点起灯盏的客栈小楼。屋顶有一缕轻烟晃蕩着消失在山雾里?,隐约有嘈杂喧嚣的人声顺着晚风飘来。靠着小楼墙角的地方摆着一盏纱灯, 那是老板特意?留给雪龙的。
这?个地方,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雪龙收回目光, 走过去拾起纱灯的灯柄。
而后她转过身?, 身?上的斗篷猎猎浮动, 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林间。
从客栈往山溪口的方向的路无需翻山越岭, 而是紧贴着山谷的一条蜿蜒青石板小道。小道靠近一条细小的山涧,愈往前走, 耳边的水浪声愈发嘈杂。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