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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过来。”
神灵雨寒芒一线,冰冷的剑身?横于身?前的时?候,祝扬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擡起。
他再往前走近一步,置若罔闻,伸手就要来抓她——
忽然,肩胛处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祝扬脚步一顿,缓缓低下头看?,恰好看?见?鲜血沾湿了他的衣裳,正顺着剑身?一滴一滴落下来。
血腥气?弥漫开来。
手持长剑的人大概没想到他躲都不躲,面上终于露出了惊愕,嘴唇颤抖,拿着剑的手腕抖得更厉害。
难捱的疼痛里?,祝扬面色不变,忽然伸出手去,趁着她心神震动的当口向前半步,死?死?抓住了她的腕骨。
刺入皮肉的长剑更深几?分,祝扬攥紧了她,终于发出难捱的闷哼声,颓然地靠在她身?上跪倒在地。
雪龙眼中满是难以置信,沾了一手的血,一时?竟然慌了神,推开他也不是,不推也不是。
她声音略哽咽:“疯子。”
宁愿被她捅了一剑、性命抖不顾了,也要来抓她回家麽?
泱泱(一)
他的血越流越多, 白色的衣裳很快就染上大块大块的红。雪龙慌乱地睁开祝扬钳着自己的手,站起身就要去跑去喊在林子里待命的兵士。
她刚刚站起,忽的一股大力袭来, 扯得她手腕生疼。雪龙踉跄了两下,被那股力道硬生生拖回了远处。
祝扬额角直冒冷汗, 直勾勾盯着她的瞳孔极深极黑, 透不出一点光线, 两点瞳仁里闪动?着晦暗又偏执的浓雾。雪龙骤然産生了自己是被一只猛兽盯上了的错觉。
她刚想开口解释什麽, 只见祝扬沾了血的手忽然握住神灵雨的剑柄,猛地将长剑拔出了自己肩膀!
神灵雨咣当一声落在身旁, 祝扬伤口处的血迹登时汩汩喷出, 血流如注,本?就?血迹斑驳的衣裳很快被鲜血浸湿透了。
“怎麽能?这麽拔剑!”
雪龙瞳孔乍缩,脱口而出:“你不要命了!”
“不许走......”因?为失血的缘故,祝扬讲话十分费劲, 冷汗涔涔地打湿了鬓角, 然而脸上的表情?却竭力端得?八风不动?,“你哪儿都不许去。”
雪龙伸出手去捂住他的伤口, 眼?睁睁地看着鲜血顺着她的指尖流淌下来,无论如何都止不住。她眼?眶红了半圈, 道:“为了带我回去, 命都不要了麽?”
“孤......乐意。”祝扬擡手和她的手掌交叠在一起, 缓缓说道, “与?其死在那帮老?贼手里,至少死在你手里......死得?其所, 也算是值了。”
他嘴唇苍白,脸更是惨白地没有血色。擡起手来的时候露出手腕上缠着的半截绷带, 雪龙不敢想象这麽短的时间内,眼?前这个人到底流了多少的血。
她像是没听懂祝扬在说什麽似的,眼?睛里只有那个还在流血的伤口。雪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将目光移到祝扬脸上,感觉眼?前诸般食物有点朦胧不清。
一只冰凉的手吃力划过她面颊,祝扬缓缓地眨了一下眼?,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别哭啊。”
她哭了吗?雪龙怔然地看着他。
祝扬扯了扯唇角,帮她抹掉了脸上的潮湿,有些涣散的瞳孔好不容易聚焦,逐渐蔓上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在担心我吗?”祝扬声音和在山巅呼啸的风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是啊,她为什麽要哭呢?
就?连雪龙自己也不大能?说得?清楚。祝扬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他攥着自己的手力气在慢慢流失,挣脱他并不是什麽难事。
她大可以抛下祝扬,独自一人趁机逃离。饶是她不能?以一敌百,但密林之中兵士行动?不便?,雪龙跟着西泠军训练多年,在兵士中杀出一条路来,对她而言并非不可及之事。
雪龙在混沌一团的思绪里理出一线清明,心中忽然想道,她是在心疼麽?
看见他被自己捅伤会错愕、看见他的肩头?上的伤口止不住流血会害怕流泪,以至于?她根本?没法狠心在此时此地抛下受伤的祝扬,独自一人逃之夭夭。
他是算準了她会心软吗?
真是狡猾啊。
她动?了动?嘴唇:“我......”
刚刚发出一个音节,雪龙耳边忽然听见了一簇遥远的风声,伴随着微不可查的“铮”的一声,好像是有什麽自昏暗的深林里传出,不过顷刻的工夫,那道缥缈的风声便?旋转着逼近身前,猝而淩厉起来——
风声?
雪龙愣了一秒,旋即反应过来——这根本?不是什麽风,而是一支自林中蹿出的冷箭!
兵士中有细作。
然而她不顾及细想,那冷箭的声音刺破长夜,眼?看就?要钉穿祝扬的脊背,雪龙一把捞过手边的神灵雨,腕骨一拧,顺着声音的方向横扫过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