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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站一坐,相顾无言。
还?是雪龙先打破了沉默,状似轻松地开玩笑道:“喂,你刚刚可是死里逃生啊,这是一副什麽表情?”
祝扬却突然扣住了她的腕骨。
这两日过去,她清瘦不少,手腕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被他抓住的一剎那绷紧起来?。
而祝扬抓着她的手指力道不减,两人僵持片刻,像是一种无声的对峙。
最后,还?是雪龙先败下?阵来?,艰难地放松了手臂上的肌肉。祝扬摩挲着她的皮肤,忽然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雪龙垂下?眼?皮,看着两个人还?交叠在一起的手,反问道:“难不成你希望我一走了之,留你一个伤患在这山里与豺狼毒蛇为伴麽?”
她自上而下?,一双眼?睛看着他:“见死不救,我还?没有狠心到这个地步。”
一阵清渺的微风吹过,山洞里那股叫人几欲作呕的味道慢慢散去。
见死不救?狠心?
她知道自己在说什麽吗?
祝扬却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雪龙的心重重一跳:“什麽?”
她看见祝扬阖上眼?睛,像是忽然泻了浑身的力道,向后靠在石壁上,声音依然很虚弱:“雪龙,你还?是不明白。”
他说:“那天晚上,我在悬崖上挨了你一剑的时候,就已经告诉过你了,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若什麽时候想取,来?拿便是了。”
“所以,”祝扬语气?平静,“你若是想要我死在这里,我一头撞在墙上便是了。”
祝扬抓着她的手,拉近自己的胸膛,让她的手掌贴在他的胸膛上,感受到鼓擂一般的疯狂的心跳。
“......”雪龙想要抽开手去探他的额头,却被祝扬更紧地攥住,促声问道:“你不要吗?”
可是这天底下?,哪里有人将?自己的命送给别人的?
雪龙擡起眼?皮,终于对上了祝扬那双含了戾气?的眼?睛,深黑的眼?珠里暗藏了所有複杂浓郁的情绪,惊心动?魄的,又让他想起蛰伏在暗处的野兽。
仿佛只要她一开口拒绝,就要窜出来?,毫不留情地撕破她纤细的喉咙。
“我才不要”四个字就要脱口而出,却在这一刻生生卡在喉咙里,怎麽也说不出来?了。
然而,想了良久,雪龙还?是轻声开口。
“你是储君,你的命太金贵了,我要不起......也接不住。”雪龙说,“我在这里,也仅仅是因为想让你活下?去而已。”
“骗子?。”
祝扬愣了一t?下?,旋即冷笑一声,突兀地低声说。
果然还?是在做梦。
祝扬再?一次在心中?确定。
只是这个梦过于逼真了,方才蛇信令人恶寒的嘶嘶声、神灵雨的出鞘声,还?有她在他耳边握着他的手、叫他活下?去......太甜蜜、太甜蜜了。
他心绪翻涌沸腾,一时恍恍然地心想:就算是死在这一刻,也算值了。
祝扬一言不发?,便给了雪龙观察他的机会。她长?久地凝视他,发?现他的眼?底并不似昨夜赤红一片,已经恢複了寻常的黑白。
祝扬抓着她的手掌也已经恢複了往日的凉意,应当是不怎麽发?热,也恢複了些神志。
只是,瞧着他此时的样子?......
似乎并未全然清醒,仍然浑浑噩噩的样子?。
晦暗难缠的梦魇岂是那麽容易挣脱?就算从梦中?醒来?,分不清梦境和?现实的边境,也是极为寻常的。
冥冥之中?,雪龙忽然有种感觉,就好像她挥剑斩断长?蛇的一剎那,祝扬也在梦境里经历过相似的场景。
剎那之间,雪龙心尖颤动?,像是有一种浓烈的情感顺着两人交叠的双手传递过来?,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一阵莫名?其妙的怆然击中?胸口,随之心神都震蕩起来?。
明明她连祝扬在梦里梦见了什麽、经历了什麽都不知道。
甚至不只是梦中?。
雪龙这时才突然想起,祝扬似乎从来?没有和?自己说过有关他自己过去的事情。
然而汹涌的情感山呼海啸一般涌来?,心头一阵阵的发?酸不会骗她。所以,她这是在......心疼他麽?
雪龙缓缓眨眼?,感觉到自己的眼?眶有点莫名?泛热,花了好大?力气?才堪堪将?眼?泪忍了回去。
祝扬半晌没听她接话,似乎也并不感觉到奇怪,只是自嘲地扯了扯唇角,喃喃道:“是这场梦要醒了麽?”
他话音刚落,站在他面前的雪龙忽然挣脱了祝扬的手腕。
然后,她倾身扑过来?,不顾他满身的血污,紧紧搂住了祝扬。
祝扬的瞳孔登时凝滞,垂在身侧的两只手一时僵在原地,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