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祝扬依言停下脚步,像是往常的?每一次进宫一样,伸手去?解腰侧的?佩刀。
然而这一次,兵士只来得及看?见祝扬的?袖袍鼓动了一下,像是被一阵莫名经过的?风吹过,袖袍猎猎吹起?。下一秒,兵士只觉得自己的?手指尖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
下一秒,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袭来。
兵士这才意识到有什麽不对,强忍着针扎似的?头痛低下头来,看?见了自己手指上正汩汩冒着黑血。
这是......
兵士睁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高声叫人,便?两眼?一翻,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意识残存的?最后时刻,兵士看?见世子爷缓缓收敛了面上和颜悦色的?神情,秾丽又锋利的?面庞像是逐渐镀上了一层霜华,又像是久收剑鞘中的?宝剑,第一次开刃见血。
祝扬漠然地看?了倒在自己面前的?兵士,擡起?脚步,从他身上跨了过去?,走进昏眛一片的?甬道里。
没走多?久,身后传来沉重的?吱呀声响,紧接着轰隆一声,宫门在祝扬身后缓缓阖上了。
......
春秋代序灯火通明,却死一般的?寂静。
祝扬转过几条宫道,走到春秋代序前的?连廊时,恰好看?见几个宫女无?声无?息地朝外?走,每个人手中都?捧着一只盆,里面满是猩红的?血水。
血腥气与浓厚的?水汽混合在一起?,闷得叫人几欲作呕。祝扬脚步一顿,目送着这几个宫女的?身影消失在夜雾里,这才迈步穿过庭院,走到檐下。
小太?监和几个御医站在殿外?,皆是满脸的?阴沉,相顾无?言。春秋代序的?宫人在檐下跪了一地,抽抽搭搭的?啜泣声响成一片。
而站在不远处的?另一边,一衆身穿道袍的?人正静默地等待着,口?中念念有词。祝扬看?了一眼?为首的?那紫袍道长,是个陌生的?新面孔,大抵是静神被捕之后新晋升的?道长。
祝扬走上台阶,面熟的?小太?监迎上来,看?见他腰间的?佩刀先是愣了一下,装作没看?见地沖着祝扬行了个礼。
祝扬说:“父王怎麽样了?”
“......”小太?监犹豫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该怎麽开口?。
旁边的?一个御医见他左右为难,叹了口?气,解围道:“殿下还是抓紧时间......去?见大王最后一面罢。”
与寻常的?昏暗不见天?日不同,今晚的?春秋代序殿内满堂亮光。祝扬一推门,便?看?见了摆设在外?殿的?一排烛台,火光跳动葳蕤,随着他开关门的?动作簇簇摇动,霎时间整个殿内都?是隐隐绰绰的?光影。
走进内殿,蜀君床榻边的?帷幔已经被卷起?,整个起?居室亦是亮如白昼。殿内窗户未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瑰奇的?异香,掩盖住了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殿内只有一个宫人陪伴在侧,蜀君面色灰白,双眼?大睁着,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床帐的?顶部,呼吸粗重,胸膛的?起?伏几乎看?不出?。而最为引人注目的?是,蜀君嘴角缓缓淌下的?一行鲜血。
一眼?便?能看?出?,躺在床榻上的?人已经走到了行将就木的?时候。
宫人拿着帕子,见状便?要去?擦,被祝扬拦了下来。
祝扬在蜀君床沿坐了下来,伸手接过了宫人手中的?帕子,轻声说:“退下吧,我有话要和父王说。”
宫人朝着祝扬行了个礼,无?声无?息的?退了下去?。大殿的?门开了又关,殿中又只剩下了祝扬和蜀君两个人了。
祝扬叫了一声:“父王。”
蜀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缓缓移到祝扬身上,先看?见了祝扬腰侧的?佩刀,原本已经涣散的?瞳孔乍然缩紧。
“你是来杀孤的??”蜀君气息微弱。
祝扬却仿佛听见了什麽有趣的?笑话:“我,杀您?”
“我没听错吧,”祝扬说,“难道不应该反过来——您要对我下手麽?”
香尘(五)
蜀君听了祝扬的话, 脸上的神情甚至没有波动半分,像是一潭死水,他的话像是一颗轻飘飘的石子, 扔进去?也惊不起半分波澜。
不知是不是祝扬的错觉,蜀君枯槁的脸上甚至流露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屋外风声敲打窗棂, 发出可怖的呼嚎。忽然苍白闪电划过夜幕, 登时风声大作, 大殿的窗棂不堪重负, 咣当一声被风吹开了。
蜡烛瞬间熄灭了几盏,屋内光线狂舞着?摇曳起来, 在殿内投下鬼魅般的影子。蜀君陷在阴影里, 猛然弹起身子,咳嗽起来。
祝扬端坐在床沿,任凭狂风鼓动他的衣摆和头发,一动不动。
待到蜀君咳完, 喘|息着?倒回枕头上, 他撚了撚手中?的帕子,探身过去?, 刚想要?用帕子的一角擦去?了国君嘴角流下的血迹,蜀君轻轻偏了一下头, 祝扬探出的帕子便落了个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