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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索呼吸声变得沉重,像是在肺里塞了几块滚烫的炭火,灼得他五髒六腑无比难受。
“大哥哥,你怎麽了!”卡卡瓦夏惊呼。
兰索的身体在开裂,如破碎的宝石,或者坏掉的木偶,蛛网般的纹路烙印在他的皮肤表面,裂缝中翻滚着红色的液体,灰雾从中溢出——他看起来快碎了,物理意义上。
卡卡瓦夏眼里蓄着泪水,他用小小的手掌捂着兰索的脸,试图掩盖骇人的伤痕。
兰索吸了一口气,捧起卡卡瓦夏的脸,将阿哈之骰缩小,塞进对方手里。“拿着这个。”
“哥哥。”卡卡瓦夏豆大的眼泪一个劲往下落,像断线的珠子。
“别哭,卡卡瓦夏,这是一枚可以实现任何愿望的骰子,待会听我指令,在心里默念‘我要离开”,然后闭上眼睛,好吗?”
此刻的兰索形销骨立,肌肉与躯干被灰雾抽走,他无法保持跪立的姿态,抱紧卡卡瓦夏的手不得不垂下,手指变得透明。
卡卡瓦夏想勾起对方的手指,却意外地穿了过去,宛如妄图捞起一片雾般无能为力。
“我不要,我不要!”卡卡瓦夏哽咽地摇头。
他那麽聪明,一下子就知道兰索是什麽意思。
世界在眼前交错,万物化为灰白,力量消失的速度很快,没什麽能填满虚无的空洞,身后的战线不断收缩,在短暂的僵持后,灰雾节节败退。
以一个欢愉令使的生命作为养料的反抗在星神面前却是如此渺小,他甚至无法撑过五系统分。
太短了。
“别任性,卡卡瓦夏。”
兰索艰难地笑了笑,他使尽全身力气,擡起右手,包着卡卡瓦夏的手,一起攥紧骰子。
“祂是个很好的星神,虽然性格古怪,但祂会愿意满足你的愿望的。”
兰索凝视那颗陪伴了他很久的骰子,脑中空白,什麽都没有,那些使用过这枚星神之骰的记忆似乎被谁偷走了,他略感遗憾。
“阿哈在上。”
两道声音交叠。
阿哈之骰在卡卡瓦夏掌中释放出耀眼的红光,欢愉的笑声突破古怪的死寂,回蕩在这片空间里。
一道巨大的红色暗影从天而降,融入兰索身体中,灰雾的倾泻短暂停滞,兰索的肩膀处忽然生出一张面具。
一张、两张、三张……
面具铺满了兰索的身体,他骤然膨胀了一大圈,灰雾取代躯干,连接着各个面具。
卡卡瓦夏跌到地上,惊恐地注视不再维持人形的兰索,直到对方的左眼被一个眯缝的红色月牙取代,透着亘古的沧桑与邪异,冷酷地向他投去玩味的视线。
以现在兰索的情况,即便将自己全部献祭给阿哈,也只能模拟出阿哈神降的一瞬仅仅几系统秒,但如果卡卡瓦夏运气足够好,投出相对大的点数,就能扭转胜负,逆风翻盘。
“卡卡瓦夏,投出骰子。”
兰索仅剩一半的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色,他垂眸,注视着卡卡瓦夏,恍惚间,他好像想起了什麽。
阿哈的笑声短暂地扫去了笼罩在他大脑中的阴霾,某些被刻意忽略的细节涌了上来。
卡卡瓦夏和砂金好像。
砂金!
砂金。
……
砂金是谁?
“哥哥。”
被卡卡瓦夏呼唤,兰索瞬间回神,喝道:“投出骰子!”
叮。
星神之骰弹起,飞入空中。
引线被点燃,成千上万的面具从兰索身上飞离,灰雾顷刻填满整片空间,高维意识间的碰撞无法被人类感知,唯有天空骤然狂暴的大雨象征两种概念的厮杀进入白热化。
兰索感受不到生命的流逝,即便他的存在正在被抹去,他燃烧了所有骨骼里的愤怒、哀伤、决绝、满足,容纳了过多人灵魂的灰雾发动前所未有的迅猛袭击。
灰败的天空被撕开了一道口子,无尽的虚无之外,是一片偶有阴霾的天空,不算强的阳光从云层中透出。
是颜色!
兰索衰竭的躯体中顿时充满力量,他抓住卡卡瓦夏,用尽全力,将对方扔了过去。
从地面蔓延而上的灰雾将他包裹,一路护送,终于,卡卡瓦夏沖向无尽蔚蓝的天空。
不要再回头,卡卡瓦夏。
兰索长舒一口气,身后的灰雾停止抵抗,他筋疲力尽地坐在地上,无数面具在雨中融化成水,倾盆雨幕穿过逐渐消散的灰雾,将兰索打湿。
他跪在永不停歇的河流中,仰头望向天上缓缓愈合的裂缝,直至最后一丝色彩消失,他疲惫地闭上双眼,在任由IX的阴影将他吞没。
“兰索,我们的孩子,离开这片阴影,不要再回头。”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