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一个程廖答不上来的问题,说句实话,在陈愿和甘辞舟错综复杂的关系上,有一个死结。陈愿是局中人,所以他看不明白,也可能是不想承认,程廖身为旁观者,这么多年却越来越清楚一点。他们之间以血缘为纽带,两人的地位与手段相差太多了,只要甘辞舟不愿意放手,陈愿永远也摆脱不了他心底的噩梦。
程廖心思电转,陈愿不知道的是,在他昏过去后,甘辞舟直接嘱咐医生取了血样与陈愿儿子做了亲子关系鉴定。
幸好结果还算让甘辞舟满意,两人没有亲缘关系,不然依照甘辞舟的脾气,陈愿真要玩完了。
程廖想劝劝陈愿认命吧,别再和甘辞舟过不去,自讨苦吃,正欲开口,见陈愿两眼没有焦距,脸色苍白,依旧是备受打击的病弱模样,又只能将想说的话咽下去。
下午太阳被阴云遮起来了,天空灰蒙蒙的。室内放着暖气,温暖如春,陈愿望香窗外,凛冽的寒风呼呼作响,光秃秃的枝干在陈愿的眼睛里晃动。
程廖还有工作要忙,先离开了,临走前嘱咐陈愿不要多想,好好睡觉,千万别再动逃跑的心思。
怎么会呢?孩子还被甘辞舟的人控制着,自己还能往哪跑。
风声像是猛兽的呜咽,四季轮转,时间过得真快啊。第一次见到甘辞舟,是夏末,树叶还是绿油油的,北方的阳光依旧火辣照射着大地。
十四年前。
“张阿婆,回来啦!”
一个脊背微驼的老妇蹒跚着走进小院,闻言扭头笑眯眯的应和了一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啊,回来啦。”
邻居颠了下自己的小孩子,见阿婆胳膊弯挂着一个竹篮子,接着问道,“是不是去集市上买肉了。”
张阿婆慈祥的脸庞布满沟壑,“对,我家愿愿今天就放假了,他高中学习辛苦,我做点好吃的给他补一补。”
女人的丈夫也在陈愿学校任职,提起陈愿邻居女人也来劲了,“我可是听我那口说了,你家陈愿成绩特别好,好好学再过两年肯定能考上大学,张阿婆,到时候您就可以跟着你这外孙享福了!”
邻居女人笑声很是爽朗,张阿婆听到别人夸赞自己心尖尖上的外孙,笑得皱纹也变得舒展,阳光透过白云打在两人皮肤上,有几分岁月静好的唯美感。
俩人没在闲聊,张阿婆推开小院门回家,脸上的笑变得落寞,眼睛里带上苦涩。
将篮子放在柜台上,先回里屋将自己裤子换了下来。刚刚女人离得远,没发现老人裤子膝盖处两团灰扑扑的污渍,粗糙的手掌也有一小块擦伤。
竹帘隔绝了外面的一部分光线,张阿婆盯着手心里的白色药片,沉沉叹了口气。没有就水直接将止疼药干咽下去,麻木的感受着舌苔上发散的苦味,就像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灰败颠簸的人生。
张阿婆静坐了一会儿,等身体一阵阵的痛楚慢慢被药物所平复,又起身去厨房忙碌。
陈愿要放暑假了,今天会早点回来,琢磨了下时间,老人手起刀落,有条不紊得做晚饭,太阳西沉,炒菜香悠悠从小院飘了出去。
“外婆,我回来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静谧的小院传来吱呀声,少年人声音清亮,带着这个年纪的勃勃生气。张阿婆用炉灶旁的手巾擦了擦手,迈着急切的步子走了出去。
张阿婆眼角堆满了笑,“愿愿回来啦!快,把书包放那,准备洗手吃饭。”
陈愿在小院砌的水池边用香皂简单冲洗把脸,凉凉的水洗去了些身上的黏腻。拽过毛巾胡乱擦了把,陈愿两步跑上前一把搂住了老人,弯腰脸颊轻轻在张阿婆脖子处蹭了蹭,语气里都是依恋。
“外婆我好想你啊。”
张阿婆拍了拍少年日渐宽厚的肩膀,耳边的银发轻轻晃动,声音里带着很难察觉的哽咽。
“外婆也想你了。乖孙孙,先去拿块西瓜解解渴,我把饭端上来。”
“外婆你去坐着歇会儿,我去端饭。”
陈愿放开了老人,不等阻拦,手脚麻利的在小院支起了掉漆的方桌子。张阿婆一直带着笑凝视着陈愿,眼底满是疼爱。
少年身材颀长,相比同龄人,腰背挺直却显得瘦削,像一杆青翠的竹。进进出出的,偶尔投过来的眼神干净明亮,带着书生意气与热忱。
这孩子从来懂事,总是说自己高中生了,是个小大人了,只要回家,家务活都不让老人沾手。这么多年祖孙相依为命,简陋的小院也总是干干净净,夕阳的余晖洒在小院,画面温馨而美好。
一碟子腊肉,清甜的西瓜,爽口的泡菜,色泽鲜亮的辣椒炒黄牛肉,还有一锅陈愿最喜欢的娃娃菜豆腐汤。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婆,我给你盛米。”
蓉城人爱吃会吃,不亏待自己的口腹之欲。这一桌都是家常菜色,只是对张家祖孙俩来说,这一顿可着实不便宜。陈愿知道,老人是心疼自己在学校吃不好,才变着法给自己补身体。
陈愿考上了镇里的重点高中,只不过离家十几公里,靠家里那辆老旧自行车,每天光通行来回就得两个多小时。陈愿本来不放心外婆一个人在家,想着咬牙坚持两年,等高三了在办理住校。张阿婆不同意,高中学习这么紧张,干嘛要把时间浪费在路上。硬是扛着大包小包,陪着陈愿在学校安顿好住宿。只不过这么一来,陈愿半个月才能回一次家。
阿婆夹了满满一筷子腊肉放在陈愿碗里,心疼道,“现在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男孩子,你看你瘦的,愿愿,多吃点肉。”
陈愿笑了笑,“外婆,我那是长高了,纵向发展呢。”
张阿婆知道陈愿这是在变着法子哄她,笑得慈善。
“在学校也要好好吃饭,别总想着节省。你都吃不饱,脑力哪能跟得上!”
陈愿做了个鬼脸,“哎哟,我好着呢,外婆你念叨的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亲昵的蹭了蹭老人的肩膀,将肉丝挑出来放进了老人碗里。
张阿婆被自己耍宝的心肝肉逗乐了,没再多说。陈愿边往嘴里塞饭,偷瞄了张阿婆两眼,见气氛正好,将食物咽了下去,又塞了两口汤,陪笑着开口。
“嘿嘿,外婆,我跟你说个事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阿婆瞅了一眼陈愿这伏低做小的模样,没好气道,“你这讨债鬼,又怎么了?”
“……您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呀,我可没想干坏事。是这样,我和我好兄弟,我俩这不是放假了也没啥事嘛,就在镇上找了个活,在一个餐厅当服务员,问过老板了,人家要晚班的,白天还能学习,我俩商量着可以干一个月,也能挣点钱。”
张阿婆皱了皱眉,她知道陈愿是想挣点钱补贴家用,但是她并不赞同。
“去镇上打工,你们这来回就得很久,晚上忙到一两点,到家天都要亮了。不行,都休息不好,更别说学习了,哪能这么糟蹋身体。”
陈愿软了声音,恳切的看着老人。
“哎呀,就那么一点儿活,哪有那么严重!再说,我都跟赵泉说好了,总不能临时反悔吧。外婆,您就答应我吧!”
张阿婆见磨不过,只得点头了,不放心的追问道,“你俩确定找的活儿靠谱吗?不然等外婆先打听一下那家店老板?”
陈愿咀嚼着嘴里的米饭,含糊道,“不用不用,靠谱的很。”
眼珠子转了一圈,暑假时间长,按照老板给的工钱陈愿默默盘算着,一半留下当自己在学校的生活费,剩的一部分能给外婆订一床厚实的新被褥。蓉城冬天气候湿冷,外婆压在箱底的被子年数太久,早就不暖和了,怎么晒棉花都不蓬松,冬天盖着一点也不舒坦。
张阿婆吃过止痛药,胃里一阵阵犯恶心,没吃多少就放下了筷子。犹豫了会儿,看着陈愿试探性问道,“愿愿,你,你有没有想过你父亲?”
陈愿筷子一顿,片刻后又若无其事舀起一勺饭。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怎么突然说这个……那个人抛弃了妈妈,这种抛妻弃子的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外婆半晌没言语,这么多年,祖孙两人相依为命,陈愿小时候被别人欺负,胳膊上带着伤从学校跑回家,满脸泪水问过自己为什么别的小朋友都有爸爸妈妈,自己只有外婆。妈妈去世了,那爸爸去哪了?
“他们都说我妈妈是坏女人,所以才被抛弃了。外婆,是爸爸不要我和妈妈了吗?”
张阿婆当时心如刀割,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只是小小的陈愿莫名看懂了外婆脸上的黯然神伤,反倒是安慰起老人来了。
老人抱着小小的陈愿失声痛哭,失去亲人的祖孙依偎着取暖。
后来陈愿再也没问过,张阿婆不想让陈愿在闲言碎语中长大,咬牙带着陈愿离开了生活了半辈子的故乡,来到了蓉城。脱离了旧的人和事,最起码陈愿不再受欺负,性格也逐渐变得开朗阳光。
每思及此,张阿婆都无比庆幸自己当年做的这个决定。
见张阿婆不说话,陈愿叹了口气,知道又触碰到了外婆心上的伤口。其实这么多年,他对所谓生理学上素未谋面的生父早都不在意了。没爸妈怎么了,他有外婆就够了。
“外婆,咱们不是说好了,以后我给你养老。等我考上医科大学,以后当上医生挣钱了,假期我就带您到处旅游。”
“……”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我将来,肯定是名出色的医生,用手术刀治病救人。我不仅要照顾外婆,我还想让穷人也可以看病!”
少年的目光明亮,包含着对未来的期许。张阿婆脸上挂着笑,心口却泛酸。微微撇过脸,不让陈愿看到眼睛里的晶莹。
“知道了知道了,外婆都记着呢。你吃吧,我回屋看电视。”
“去吧,我吃完刷碗。”
转过身,张阿婆眼里的晶莹簌簌落下。
舍不得,舍不得这么好的愿愿一个人在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