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1 / 2)

('高档小轿车内开着空调,隔绝了窗外的炎热。张阿婆看了眼全神贯注开车的司机,心底不安。十几年不见,张阿婆出门前特意换了身材质还不错的衣服,就是不想让对方看不起自己,丢了场子。然而带着茧子的指腹轻轻摸过舒适的真皮座椅,张阿婆简直是五味杂陈。曾经是交好的邻居,现在两家早已差太远了。

张阿婆并为此感到自卑,只是身处于景城这个大都市,现代建筑与古城墙交相辉映,与慢悠悠的蓉城截然不同的精神风貌,都让张阿婆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局促和隐秘的欣喜。

如果顺利的话,她的愿愿也可以在这个城市有自己一席之地,只需要一个身份,便能比别人少奋斗几十年。老人的眼神由平和渐渐变得精明犀利,眼底是不容退缩的决绝。

保姆将雕着花鸟的鎏金花纹陶瓷盏轻轻放在张阿婆面前,杯子里色泽鲜润的红茶倒映出张阿婆的面容。对面沙发上坐着一对穿着考究的老夫妇,三人一时都没说话,气氛很是尴尬。

宋保国不着痕迹用胳膊肘抵了下挨着坐的老伴儿,示意黄英先开口。许久未见,张晗娟突然找上门,宋保国下意识觉得是来者不善。当年做了亏心事,宋保国不由得心虚,暗暗埋怨黄英怎么就将自己联系方式给了张晗娟。

黄英比张晗娟还大三岁,两相对比,张晗娟饱经风霜的脸更像是迟暮的老人。只是当下,黄英脸上是藏不住的尴尬,她这个旧识好友骨子里带着傲气,当初给她自家新的联系方式,不过也是为了遮掩那点愧疚感,谁曾想,十几年后,张晗娟真的找过来了。这样想着,黄英眼里又不由得带上不屑。

她这个邻家小妹,年轻时长得好嫁得好,她不是不嫉妒。结果有啥用,成老婆子了,现在不还是得求到她头上。

“娟子,你来,是有啥事,你直说吧。”

张阿婆自然听出了黄英语气里的疏远不耐,头发花白的老人挺直脊背,目光清明,坦然面对着对方。

“我跑这么远,坐了一夜的火车硬座,自然是有事找你们。”

张阿婆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了过去。宋保国夫妇不解其意,黄英捏起照片细看,照片上的小孩儿八九岁的样子,面对镜头笑嘻嘻的,唇红齿白,一双眼睛不算大,但是顾盼神飞,灵动极了。

“这是谁啊?”

宋保国喃喃问道,他没看出来,黄英不眨眼的盯着照片,呼吸不由得急促。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这……”

照片上的人儿,跟现在的宋良安不像,但是鼻梁的弧度和下半张脸,却像极了小时候的宋良安。

“就是你想的那样,照片上的人,是宋良安的儿子。当年,咱们两家孩子先后出生,一起长大。他俩关系好,咱们还开玩笑定下娃娃亲,以后做亲家。后来,婷婷和你家宋良安越发亲近,我瞎了眼,以为知根知底的孩子,也算得上青梅竹马,自然会善待我家婷婷,我和婷婷她爸就没阻拦俩个孩子交往,甚至是乐见其成。”

说及往事,张阿婆语气越发激动,隐藏不住的恨意。颤抖着手端起杯子,借着浓郁的红茶平复了下情绪,才接着往下说。

“陈婷和宋良安早两年出生,陈婷先读了普通大学,后来高考,你家宋良安虽然成绩不错,但非要再复读一年。你们不同意,是我家老陈和婷婷支持他,再来一年,上重点大学,将来能走出小县城去首都闯一闯。那个年代谁家都不容易,黄英你因违反规定被厂里开除,你们家老人还生着病,是我家先帮宋良安垫上了复读的费用。那宋良安,跪在我们两口子面前,声泪涕下,发誓会报答我们,将来一定不会辜负我的女儿。”

话说到这里,张晗娟再也控制不住眼里的泪水。客厅里的绿植郁郁葱葱,空气中弥漫着百合的清香。

宋保国夫妇面对张晗娟的控诉,不由得羞愧,坐立难安。

“可是结果呢……我的女儿,大好年华,落了个跳河自杀而亡的悲惨结局;你们养的好儿子,另寻新欢飞黄腾达!你们一家,跟着鸡犬升天!”

什么?!

张晗娟的话犹如一道雷,惊得宋保国和黄英同时变了脸色。

“娟子,你刚刚说……你说,陈婷她……”

“她自杀了,就在你们搬离杨柳村不到一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

“你们还记得的吧,后来,宋良安如愿考到了北京,俩家商量着给宋良安办个升学宴。是你们宋家提出来的,既然两人情投意合,两家关系又好,先将俩孩子的婚事定下,等俩孩子毕业了稳定了,也该考虑成家了。”

“宋良安嘴上说的好听,结果,被大城市的花花迷了眼。陈婷工作了没两年,他爸身体就不好了。住院期间,我和陈婷忙前忙后,宋良安来看过一回,说着刚工作事多就赶紧回了景城。我们就一个女儿,老陈就想闭眼前,能看到陈婷顺利出嫁。宋良安工作也定下来了,要不两家就把事办了。”

结局是什么,宋保国夫妇自然也记得清楚。宋良安连面都没露,一口推翻了自己跪下发的誓言。说自己前途大好,眼界开阔,和陈婷没什么共同话题,聊不到一块,在一起以后也是互相折磨。宋保国也没想到儿子来这一手,错愕间,宋良安又偷偷跟他们说他攀上了景城上流社会一位极有权势的富家小姐。只要能跟这个小姐在一起,仕途上带来的助力,是一百个温柔贤淑的陈婷也比不上的。

这么一个大金蛋砸在头上,黄英还是晕乎的,宋保国心思一动,被宋良平勾勒的好日子迷了眼,当机立断退了陈家的亲事。变卖了房子,带着妻子北上投奔儿子去了。

陈父卧病在床,闻此噩耗不由得悲愤交加,恨自己识人不清误惹一群白眼狼,耽误了自己的女儿。宋家给予的重击导致陈父郁结于心,加速了陈父的死亡,在一个雨夜撒手人寰。

陈家余留孤儿寡母,愁云惨淡。张阿婆失去丈夫,悲痛欲绝,这时,柔柔弱弱的的陈婷反倒站了出来,一边操持陈父的葬礼,一边照看劝慰情绪低落的母亲。差不多两个月,张晗娟才渐渐缓过神,恢复了精神气。本以为日子慢慢会好起来,陈婷有天突然晕倒在工位上,被紧急送到了医院。

两人这才发现,陈婷已经怀孕四个月了。只不过最近一段时间,过于操劳身形反倒是消瘦了不显怀,一点也没有发现自己竟然怀孕了。自己的女儿先是被抛弃,现在又未婚先孕,思想守旧的张晗娟大怒,一时口不择言说了很多伤害自己女儿的话,并强烈要求立刻打掉这个孩子。

“你们宋家,背信弃义,我那时根本容不得这个与你们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存在。婷婷从来都听我的话,就在这件事上,她狠不下心。她固执的认为,新生命是无辜的,她要生下来自己抚养。”

张阿婆泪水爬了满脸,黄英见状小声问道,“然后呢?”

“是我的错,明明是我女儿受了伤,我这个当妈的不仅没有保护好她,反而将自己的负面情绪发泄在她身上。那时候也没人知道什么是产后抑郁症,婷婷生下孩子后,村里闲话不断,说什么的都有,婷婷工作也丢了,情绪一直不好。最后……陈愿两个月大时,陈婷偷偷溜出去投河了,被人救上来时已经断了呼吸。”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空气中飘荡着微不可见的浮尘,张阿婆极力克制住悲痛的啜泣,宋保国和黄英两人完全傻眼了,呆愣的靠坐在沙发上。老两口说到底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农村老人,过去做了亏心事,自以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提,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谁承想,自己的荣华富贵之上,是两条人命。

当年,陈父还在医院里,宋保国就急匆匆带着黄英搬离了杨柳村,不告而别。黄英毕竟是个女人,心肠终归软和些。临走前委托护士将自己的新手机号给了张晗娟。刚开始还会时不时想起陈家过意不去,但是富贵生活真的太舒服了,早已将往事抛之脑后。

黄英恍惚的看着腿上的照片,良久,长叹一口气。

报应!都是报应啊!

“娟子,你将这件事瞒了这么多年,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们宋家认下这个孩子。”

张阿婆拭去堆在眼角的泪,直视黄英。

“是!我知道,宋良安一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也从来没想过打破现有的生活,让我家陈愿有一个可笑的私生子身份。”

“……”

“可是我没办法了,我但凡有一点余地,都会死守这个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阿婆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放到了茶几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东西?”

“我的病号单……我得了肺癌,晚期。你们不用惊讶,我这个岁数,也算是活够本了。丈夫孩子都先我一步走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陈愿。宋保国,黄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但是陈愿也是你们的亲孙子,是个好孩子,你们只要还有一点点良知,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

一直没开口的宋保国突然开口,“你说他叫陈愿,哪个愿?”

“愿望的愿。”

“……愿望的愿,是个好字。唉,他现在多大了?”

“不满十七,要上高二了,成绩在我们镇上是数一数二的。陈愿懂事,这些年我们活的虽然艰难,可这孩子从来没抱怨过。刻苦学习,与人为善。”

“……”

“说起来,你们两口子并没吃亏,白得了一个这么好的孙子。陈愿还要读大学,将来还要娶妻生子,光靠我给他攒的钱根本不够。我也没不希望他认你们宋家的祖宗,但你们该给的钱,该使的力,都不能少。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算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也要去法院告宋良安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宋良安闻言彻底黑了脸,怒瞪着明晃晃威胁人的张阿婆,张阿婆毫不客气的逼视回去。

黄英脸色也不好看,不过震惊过去慢慢冷静下来,将家里的保姆叫了过去。

“你现在给良安打个电话,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晚上不管有啥事,下班都回家一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嘱咐完保姆后又郑重对张晗娟说,“娟子,这事儿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但是太突然了,晚上我们一家也得商量一下,晚饭我就不留你了。”

张晗娟也不想再看见宋良安这个仇人,点头应下了,只是神情里不免还有疑虑。

“你放心吧,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就像你说的,陈愿如果是我的亲孙子,我和我老伴儿不可能不管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如果你一点都不信我,你也不会来找我。”

张晗娟心底最后一点疑窦也被打消了,“好,那我就在这里再待两天,等你们的消息。”

黄英看着张晗娟褶皱的手重新将病号单收起的动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劝了一下,“你既然已经到景城了,我让良安联系一下重点医院的医生,这两天我再陪你去看看医生吧。毕竟大城市的好医生更多,万一还有希望呢。”

张阿婆动作顿了下,正想拒绝,黄英抓准时机将病号单抢了过来。

“你的病也不是小事,还是要多上心。就这么定了吧,明天上午我还让司机去接你。”

张阿婆离开后,宋保国慌忙拽着黄英,“你是怎么想的啊?就甘家那脾气,能允许我们将陈愿接过来?”

黄英年轻时就是个火爆脾气,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直接将老伴儿的手甩开,机关枪似的突突。

“甘家甘家,你就只想着甘家的反应,你一个老爷们,窝不窝囊!那你说咋办?张晗娟要死了,那孩子还没成年,咱俩就真不管自己的亲孙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保国被呛的急赤白脸,“我,我,你瞎说什么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黄英白了一眼,径自倒了杯水。

“你小心捧着那家人,你看甘家什么时候把我们宋家放在眼里过,就连小舟,也是跟着他们姓甘!”

宋保国脸色扭曲了,自己的孙子跟着母亲姓这事,宋保国别扭了很多年。自己到地下都没脸见宋家祖先,于是没再吱声。

黄英继续道,“总之这事你们爷俩必须听我的,前几年我们确实仰仗甘家的权势,可那甘玉溪当初也没少算计我们,她和良安刚结婚时,可是大着肚子呢!”

提起这事黄英就感到胸口憋闷,水杯砰一声放到桌子上。

婆媳刚见面,甘玉溪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人也圆润富态。黄英瞧着有五六个月了,虽然觉得这富家小姐性子高傲不好亲近,仍然是小心翼翼巴结着讨好着。谁知道人家就是把她当成一免费保姆,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对她做的饭菜嫌弃不已,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更别说喊声“妈”了。

跟温柔小意的陈婷对比,甘玉溪哪是儿媳,简直就是活祖宗。黄英私下愤懑不已,宋保国和宋良安一直劝她多忍忍,自己选的路,黄英也只好打落牙齿活血吞。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英对宋良安与甘玉溪之间的相处越来越奇怪。按理说是甘玉溪自己选的丈夫,但是看着她对宋良安根本不像有感情的样子,那为什么还要嫁过来。黄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反复逼问宋良安,宋良安这才告诉了她实情。

原来甘玉溪有钱有颜又有能力,男女关系乱的很。在结婚之前,已经打过两次胎。再次怀孕,孩子根本是甘玉溪意料之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谁的种。但甘玉溪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她再任性,只能将孩子生下来。甘家出了这种丑闻,甘玉溪本人倒是半点也不在乎。甘玉溪与宋良安是大学同学,都是校学生会的。宋良安长得也算俊俏,虽说不是甘玉溪能看得上眼的,但是长相过关,名校毕业,带出去也不算丢人。更何况宋良安家庭条件跟甘家简直是天上地下,更好拿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甘玉溪半点也不屑于隐瞒,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宋良安贪慕于甘家权势,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甘玉溪也算是给自己腹中孩子找了个便宜爹。

黄英知道后简直气得要吐血,自己独子干出来这种事,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不过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夫妻两个心里再难受,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谁让他们过过了好日子,舍不下呢!

“所幸老天有眼,甘玉溪出了场小车祸,掉了怀的孽种。不过后来你也看到了,本来以为她再也生不了了,谁知道最后又生了小舟,咱们老宋家才没绝后。这女人就是冤孽,非让小舟跟着他家姓甘,也不让小舟跟我们多亲近。这么多年小舟来看过咱俩几次?小时候撞上都不知道咱俩是谁!让小舟改姓我是不指望了,现在陈愿来了,你不想有个跟你姓的亲孙子?”

宋卫国心神一动,明显是要被说服了。

黄英再接再厉,“而且咱儿子现在大小也是个副局,老话说商不与官斗,他甘家也就是有钱,咱真将陈愿领进门,那甘玉溪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闹一闹,也忍她够久了。”

宋卫国被劝得心口熨帖,一拍掌道,“你说得对,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晚上好好跟儿子聊聊。”

宋良安再有主意,也不会不听他妈的话。黄英不由的感到得意,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憋心里。甘辞舟随他妈长得很是好看,但是五官没有一点他们宋家的影子。

黄英不是第一天怀疑自己这个孙子的身世,但苦于抓不到证据。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老天真是开眼了,将陈愿推到了他们面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男人紧紧盯着手中的照片,与照片中的小男孩儿对视。浸淫官场许久,撑起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能从中窥探出男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儿子,我和你妈都想将陈愿领回家,你是怎么想的?”

见宋良安没接话,黄英有些急了。

“你不吭声是啥子想法嘛?这男孩一看就是咱老宋家的种,你不想要还是怎么着?”

宋良安蹙眉,沉沉叹了口气。

“妈,你突然跟我说件这么大的事,你多少也得容我想想啊。这又不是一只小猫小狗,你说领回家就领回家。”

“行!我给你时间想,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没完!”

“……”

黄英的步步紧逼,简直让宋良安头大。被着急忙慌叫回家,然后又蹦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宋良安现在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雷给劈了。

宋卫国与黄英对视一眼,黄英决定下把猛药。一抹脸,呜咽着哭出声。

“良安,这么多年,妈心里苦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呀,妈,我这不是在想吗?你老人家哭什么啊?”

“你说你这么多年,就甘辞舟一个儿子,那孩子跟我们一点也不亲近,他妈也不让他跟我们走得近。我和你爸也老了,也想像别人家一样,感受一下儿孙承欢膝下的生活。再说,我们也不欠他甘家的了,你是在犹豫什么?”

“我的娘啊,不是这么简单!爸,妈,就先不说甘家,我在体制内,好不容易爬了上来,处处谨慎兢兢业业。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被有心人知道稍加利用,我前途就完了。”

黄英急了,她明显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那……”

宋良安安抚了下黄英的情绪,沉思了一会儿。

“就像你们说的,如果这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但是,现在真不是认回来的时机。你们也知道,我跟甘玉溪这么些年貌神合离,随着我在工作上慢慢掌握实权,我俩是暗戳戳的互相戒备,只是明面上还没撕破脸。”

宋良安自然懂得两个老人的心思,尽量将利弊说明白。虽然黄英还是很不满,但是看着多少听进去了。

宋良安见状换了个话题,“怎么只有小时候的照片,张姨就给你们看了这一张吗?”

“只给我们看了这个,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什么样。我真是等不及了,想赶紧见见。”

宋良安劝道,“不差这这一段时间了,放心吧,真是您孙子,根在这,跑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了宋卫国两人心坎里,顿时眉开眼笑。

三人谈话气氛没那么僵硬,黄英道:“你帮忙联系个肺癌方面的专家,我明天陪着你张姨再去看看。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我们家对不起她。她还一个人带大了陈愿,实在是不容易。”

“行,专家号难约,我现在就让小李去安排。”

明亮的暖黄色灯光,黄英与宋卫国看着陈愿的照片,喜不自胜。

与此同时,张阿婆蜷缩在硬板床上,竭力忍耐着胸口疼痛。闷热的房间,低低响着张阿婆喉咙止不住的咳嗽。

是很廉价的招待所,隔音自然不怎么好。张阿婆咳个不停,惹恼了隔壁的汉子。重重捶了下墙,喊道:“咳咳咳的,要死啊!”

张阿婆抖了下身子,小心的将冲出喉咙的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不成想,气没提上来,慌忙直起身一口血沫喷到水泥地板上。张阿婆呆愣两秒,颤着手用手帕擦拭干净嘴角,又仔细检查了没弄到枕头床铺上才放心。

正用纸巾擦去地上的血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但是归属地在蓉城,张阿婆一下子猜到,很可能是陈愿放心不下借了个手机打过来的。

张阿婆现在说话都费劲,手机铃声还在响。平复了下呼吸,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外婆,是我。”

“愿愿啊,怎么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你已经到地方了吧,吃饭了吗?联系上你那个邻居了吗?你现在住哪呀?”

隔着一千多公里,即使看不见人,张阿婆依旧挂上慈爱的笑。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上人家了,现在就在她家住,都挺好的。你呢?这个点到镇上了没?”

“我到了,马上就要开工了。那行,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外婆,我得干活了,你好好吃饭啊,别心疼钱。”

电话被急匆匆挂断了,张阿婆看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声念叨着,“外婆知道,好孩子。”

张晗娟的病发现时就是晚期了,她又心疼钱不敢治疗,一直靠吃点便宜的止疼药拖着,现在早已是无力回天。张阿婆也没有多失落,毕竟她早都知道是这个结果,也就没抱有期待。

宋家也给了她一个说法,等她走后,宋良安会帮着将陈愿的户口和学籍都转到景城,在景城给陈愿安排好学校,最少抚养到陈愿大学毕业。最起码陈愿不会有经济上的困难,别的等以后再说。

回程的路上,宋家给帮着订了飞机票。张阿婆第一次坐飞机,透过小小的玻璃窗,一望无际的云层,闲适得飘荡舒展。

咬牙走这一遭,总算是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该做的都做到了,到了地下,见了丈夫和女儿也对他们有了交代。对陈愿,她再舍不得也无能为力了,只希望陈愿能明白自己这番苦心。

陈愿知道张阿婆今天到家,特意定了闹钟准备去村口接着,先等到的却是张阿婆晕倒被送到抢救室的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阿婆坎坷的人生,滴答滴答,进入了倒计时。

一切就像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陈愿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摘下口罩,无力的对自己摇摇头。

“老人家身体已经到极点了,还是考虑准备后事吧。”

就算已经是现实,陈愿依旧觉得这话刺耳至极,简直想冲上去。

“什么意思?我外婆一直都好好的,她不过就是出去玩了几天,玩累了晕倒了。你凭什么让我给她……?”

医生早已见惯了死别,也不会与情绪激动的家属多计较。

“是这样的,你外婆怕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一直瞒着你。病人家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癌症晚期,大罗神仙也拽不回来了。我的建议是,等你外婆醒后,你问问她的意见,还是带着老人回家,安详的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她待在医院治疗,也是活受罪。”

陈愿听不懂,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外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只要能救她,我什么也愿意干。钱,钱不是问题,我不上学了,我去挨家挨户借,我去打工,只要你们能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回应他的是医生轻不可闻的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阿婆待在ICU,陈愿隔着玻璃看她,感觉自己是夜里干活太累了,所以做了个噩梦。只要梦醒了,坏事就都结束了。

“陈愿是吧,你外婆醒了。你准备一下,我们要把她转到普通病房。”

张阿婆还需要借助气管导管呼吸,短短几天,整个人瘦弱得不成样子,陈愿看的一阵阵心痛。不停地自责自己只顾着学习,连亲人生病了都没有注意到。到了这个地步,陈愿后悔莫及。

张阿婆茫茫睁开眼,眩晕的视线里,先看到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陈愿红通通的眼睛,以及陈愿眼底的乌青。

陈愿简直又惊又喜,紧紧握住老人干燥的手掌,沙哑道,“外婆……”

“愿愿别哭,外婆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

“您生病了怎么不说,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陈愿哭的狼狈,他知道张阿婆是不想他担心,怕影响他学习,也怕花钱。越是想得深,陈愿愈发心痛煎熬。

许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回光返照,张阿婆最后几天精神好了起来。她告诉陈愿,她一点也不想病死在冷冰冰的医院。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她让陈愿办理出院,回到祖孙相依为命的小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张阿婆是在凌晨断了呼吸,前夜刚下过雨,空气里混合着植被和泥土的清香,淡淡的。陈愿一直守在外婆身边,直到初升的太阳重新将金光铺洒在小院,隐匿在树上的雀儿清脆啼叫,枯坐了一夜的陈愿眼里才有了焦距。轻轻放开老人已经僵硬的手,腿软着走出了屋子。

他没有亲人了。

张阿婆的葬礼是交好的邻居帮忙办的,张阿婆孤身带着陈愿来到蓉城,之前的亲戚慢慢都断了联系。陈愿按照外婆临终前的嘱托,打了个电话。一对陌生老夫妇第二天早上赶了过来,正是宋良安和黄英。他们看到陈愿明显很是激动,只是按捺于场合不对,所以两人都是强压着情绪。只推说与陈家之前交好,所以赶来送张晗娟最后一程。

他们看向陈愿的眼神,陈愿不是没怀疑过,但是他心里太痛苦了,所以没有多想。将外婆遗体火化后,陈愿带着骨灰回了外婆的家乡。外公和妈妈都埋在那,外婆肯定也是想和他们团聚的。送别外婆前,陈愿翻着留下来的手机通讯录,联系了一些亲戚。在长辈的帮助下,陈愿依着当地风俗流着泪将骨灰葬了。

葬礼结束,亲戚和帮忙的人都散的差不多,陈愿跪在墓碑前,谁来扯都不愿意起来。好像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多问一句,陈愿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要怎么办。最后张晗娟的小弟看陈愿确实可怜,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偷偷往陈愿手里放了一叠钱,从厚度大概就是两千块钱,也算是为自己苦命的姐姐尽了一份心。陈愿不要,他强硬地将钱塞到陈愿上衣口袋,厚实粗粝的手掌拍拍陈愿的肩膀离开了。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陈愿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了,下葬这天一直跪到了天黑,踉跄着步子回了旅馆。没人收留他一晚,陈家的房子也早都卖了,陈愿孑然一身,黑漆漆的道路上,一种深刻的孤独席卷而来。

让陈愿没想到的,黄英两人竟然还在等他。老夫妇俩陪着陈愿过来,在县城找了家宾馆,陈愿自己回了杨柳村。村里肯定有人能认出来两人,宋卫国夫妻受不了别人的说三道四。

见陈愿回来了,宋卫国连忙上前两步,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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