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飘荡着微不可见的浮尘,张阿婆极力克制住悲痛的啜泣,宋保国和黄英两人完全傻眼了,呆愣的靠坐在沙发上。老两口说到底就是一对普普通通的农村老人,过去做了亏心事,自以为烂在肚子里谁也不提,这一辈子也就这样过去了。谁承想,自己的荣华富贵之上,是两条人命。
当年,陈父还在医院里,宋保国就急匆匆带着黄英搬离了杨柳村,不告而别。黄英毕竟是个女人,心肠终归软和些。临走前委托护士将自己的新手机号给了张晗娟。刚开始还会时不时想起陈家过意不去,但是富贵生活真的太舒服了,早已将往事抛之脑后。
黄英恍惚的看着腿上的照片,良久,长叹一口气。
报应!都是报应啊!
“娟子,你将这件事瞒了这么多年,现在来找我,是想让我们宋家认下这个孩子。”
张阿婆拭去堆在眼角的泪,直视黄英。
“是!我知道,宋良安一定有自己的孩子了,我也从来没想过打破现有的生活,让我家陈愿有一个可笑的私生子身份。”
“……”
“可是我没办法了,我但凡有一点余地,都会死守这个秘密。”
“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阿婆又从口袋里取出一张叠的方方正正的纸,展开放到了茶几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什么东西?”
“我的病号单……我得了肺癌,晚期。你们不用惊讶,我这个岁数,也算是活够本了。丈夫孩子都先我一步走了,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陈愿。宋保国,黄英,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但是陈愿也是你们的亲孙子,是个好孩子,你们只要还有一点点良知,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个人孤零零活在这世上。”
一直没开口的宋保国突然开口,“你说他叫陈愿,哪个愿?”
“愿望的愿。”
“……愿望的愿,是个好字。唉,他现在多大了?”
“不满十七,要上高二了,成绩在我们镇上是数一数二的。陈愿懂事,这些年我们活的虽然艰难,可这孩子从来没抱怨过。刻苦学习,与人为善。”
“……”
“说起来,你们两口子并没吃亏,白得了一个这么好的孙子。陈愿还要读大学,将来还要娶妻生子,光靠我给他攒的钱根本不够。我也没不希望他认你们宋家的祖宗,但你们该给的钱,该使的力,都不能少。如果你们不答应,我就算拖着这副病怏怏的身子,也要去法院告宋良安那个忘恩负义的混蛋。”
宋良安闻言彻底黑了脸,怒瞪着明晃晃威胁人的张阿婆,张阿婆毫不客气的逼视回去。
黄英脸色也不好看,不过震惊过去慢慢冷静下来,将家里的保姆叫了过去。
“你现在给良安打个电话,就说我身体不舒服,让他晚上不管有啥事,下班都回家一趟。”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嘱咐完保姆后又郑重对张晗娟说,“娟子,这事儿我一定会给你个交代,但是太突然了,晚上我们一家也得商量一下,晚饭我就不留你了。”
张晗娟也不想再看见宋良安这个仇人,点头应下了,只是神情里不免还有疑虑。
“你放心吧,你担心的情况不会发生。就像你说的,陈愿如果是我的亲孙子,我和我老伴儿不可能不管他。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如果你一点都不信我,你也不会来找我。”
张晗娟心底最后一点疑窦也被打消了,“好,那我就在这里再待两天,等你们的消息。”
黄英看着张晗娟褶皱的手重新将病号单收起的动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劝了一下,“你既然已经到景城了,我让良安联系一下重点医院的医生,这两天我再陪你去看看医生吧。毕竟大城市的好医生更多,万一还有希望呢。”
张阿婆动作顿了下,正想拒绝,黄英抓准时机将病号单抢了过来。
“你的病也不是小事,还是要多上心。就这么定了吧,明天上午我还让司机去接你。”
张阿婆离开后,宋保国慌忙拽着黄英,“你是怎么想的啊?就甘家那脾气,能允许我们将陈愿接过来?”
黄英年轻时就是个火爆脾气,今天受到的冲击太多,直接将老伴儿的手甩开,机关枪似的突突。
“甘家甘家,你就只想着甘家的反应,你一个老爷们,窝不窝囊!那你说咋办?张晗娟要死了,那孩子还没成年,咱俩就真不管自己的亲孙子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宋保国被呛的急赤白脸,“我,我,你瞎说什么呢!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吗?”
黄英白了一眼,径自倒了杯水。
“你小心捧着那家人,你看甘家什么时候把我们宋家放在眼里过,就连小舟,也是跟着他们姓甘!”
宋保国脸色扭曲了,自己的孙子跟着母亲姓这事,宋保国别扭了很多年。自己到地下都没脸见宋家祖先,于是没再吱声。
黄英继续道,“总之这事你们爷俩必须听我的,前几年我们确实仰仗甘家的权势,可那甘玉溪当初也没少算计我们,她和良安刚结婚时,可是大着肚子呢!”
提起这事黄英就感到胸口憋闷,水杯砰一声放到桌子上。
婆媳刚见面,甘玉溪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人也圆润富态。黄英瞧着有五六个月了,虽然觉得这富家小姐性子高傲不好亲近,仍然是小心翼翼巴结着讨好着。谁知道人家就是把她当成一免费保姆,连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对她做的饭菜嫌弃不已,眼睛都要长天上去了,更别说喊声“妈”了。
跟温柔小意的陈婷对比,甘玉溪哪是儿媳,简直就是活祖宗。黄英私下愤懑不已,宋保国和宋良安一直劝她多忍忍,自己选的路,黄英也只好打落牙齿活血吞。
但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黄英对宋良安与甘玉溪之间的相处越来越奇怪。按理说是甘玉溪自己选的丈夫,但是看着她对宋良安根本不像有感情的样子,那为什么还要嫁过来。黄英心里的疑虑越来越大,反复逼问宋良安,宋良安这才告诉了她实情。
原来甘玉溪有钱有颜又有能力,男女关系乱的很。在结婚之前,已经打过两次胎。再次怀孕,孩子根本是甘玉溪意料之外,自己都搞不清楚是谁的种。但甘玉溪的身体条件已经不允许她再任性,只能将孩子生下来。甘家出了这种丑闻,甘玉溪本人倒是半点也不在乎。甘玉溪与宋良安是大学同学,都是校学生会的。宋良安长得也算俊俏,虽说不是甘玉溪能看得上眼的,但是长相过关,名校毕业,带出去也不算丢人。更何况宋良安家庭条件跟甘家简直是天上地下,更好拿捏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甘玉溪半点也不屑于隐瞒,两人算是一拍即合,宋良安贪慕于甘家权势,愿意当这个冤大头,甘玉溪也算是给自己腹中孩子找了个便宜爹。
黄英知道后简直气得要吐血,自己独子干出来这种事,她恨不得一头撞死。不过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老夫妻两个心里再难受,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谁让他们过过了好日子,舍不下呢!
“所幸老天有眼,甘玉溪出了场小车祸,掉了怀的孽种。不过后来你也看到了,本来以为她再也生不了了,谁知道最后又生了小舟,咱们老宋家才没绝后。这女人就是冤孽,非让小舟跟着他家姓甘,也不让小舟跟我们多亲近。这么多年小舟来看过咱俩几次?小时候撞上都不知道咱俩是谁!让小舟改姓我是不指望了,现在陈愿来了,你不想有个跟你姓的亲孙子?”
宋卫国心神一动,明显是要被说服了。
黄英再接再厉,“而且咱儿子现在大小也是个副局,老话说商不与官斗,他甘家也就是有钱,咱真将陈愿领进门,那甘玉溪又能怎么样?无非就是闹一闹,也忍她够久了。”
宋卫国被劝得心口熨帖,一拍掌道,“你说得对,听你的。就按你说的办,晚上好好跟儿子聊聊。”
宋良安再有主意,也不会不听他妈的话。黄英不由的感到得意,还有一件事她一直憋心里。甘辞舟随他妈长得很是好看,但是五官没有一点他们宋家的影子。
黄英不是第一天怀疑自己这个孙子的身世,但苦于抓不到证据。不过现在无所谓了,老天真是开眼了,将陈愿推到了他们面前。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男人紧紧盯着手中的照片,与照片中的小男孩儿对视。浸淫官场许久,撑起的肚子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能从中窥探出男人并不平静的心绪,
“儿子,我和你妈都想将陈愿领回家,你是怎么想的?”
见宋良安没接话,黄英有些急了。
“你不吭声是啥子想法嘛?这男孩一看就是咱老宋家的种,你不想要还是怎么着?”
宋良安蹙眉,沉沉叹了口气。
“妈,你突然跟我说件这么大的事,你多少也得容我想想啊。这又不是一只小猫小狗,你说领回家就领回家。”
“行!我给你时间想,你要是不同意我跟你没完!”
“……”
黄英的步步紧逼,简直让宋良安头大。被着急忙慌叫回家,然后又蹦出来这么大一个儿子,宋良安现在就像是走在路上突然被雷给劈了。
宋卫国与黄英对视一眼,黄英决定下把猛药。一抹脸,呜咽着哭出声。
“良安,这么多年,妈心里苦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哎呀,妈,我这不是在想吗?你老人家哭什么啊?”
“你说你这么多年,就甘辞舟一个儿子,那孩子跟我们一点也不亲近,他妈也不让他跟我们走得近。我和你爸也老了,也想像别人家一样,感受一下儿孙承欢膝下的生活。再说,我们也不欠他甘家的了,你是在犹豫什么?”
“我的娘啊,不是这么简单!爸,妈,就先不说甘家,我在体制内,好不容易爬了上来,处处谨慎兢兢业业。现在突然冒出一个私生子,被有心人知道稍加利用,我前途就完了。”
黄英急了,她明显没考虑到这一层。
“那,那……”
宋良安安抚了下黄英的情绪,沉思了一会儿。
“就像你们说的,如果这是我儿子,我不能不管。但是,现在真不是认回来的时机。你们也知道,我跟甘玉溪这么些年貌神合离,随着我在工作上慢慢掌握实权,我俩是暗戳戳的互相戒备,只是明面上还没撕破脸。”
宋良安自然懂得两个老人的心思,尽量将利弊说明白。虽然黄英还是很不满,但是看着多少听进去了。
宋良安见状换了个话题,“怎么只有小时候的照片,张姨就给你们看了这一张吗?”
“只给我们看了这个,也不知道这孩子现在长什么样。我真是等不及了,想赶紧见见。”
宋良安劝道,“不差这这一段时间了,放心吧,真是您孙子,根在这,跑不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这句话总算是说到了宋卫国两人心坎里,顿时眉开眼笑。
三人谈话气氛没那么僵硬,黄英道:“你帮忙联系个肺癌方面的专家,我明天陪着你张姨再去看看。不管怎么说,终归是我们家对不起她。她还一个人带大了陈愿,实在是不容易。”
“行,专家号难约,我现在就让小李去安排。”
明亮的暖黄色灯光,黄英与宋卫国看着陈愿的照片,喜不自胜。
与此同时,张阿婆蜷缩在硬板床上,竭力忍耐着胸口疼痛。闷热的房间,低低响着张阿婆喉咙止不住的咳嗽。
是很廉价的招待所,隔音自然不怎么好。张阿婆咳个不停,惹恼了隔壁的汉子。重重捶了下墙,喊道:“咳咳咳的,要死啊!”
张阿婆抖了下身子,小心的将冲出喉咙的咳嗽硬生生憋了回去,脸都憋红了。不成想,气没提上来,慌忙直起身一口血沫喷到水泥地板上。张阿婆呆愣两秒,颤着手用手帕擦拭干净嘴角,又仔细检查了没弄到枕头床铺上才放心。
正用纸巾擦去地上的血迹,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个陌生号码,但是归属地在蓉城,张阿婆一下子猜到,很可能是陈愿放心不下借了个手机打过来的。
张阿婆现在说话都费劲,手机铃声还在响。平复了下呼吸,还是接通了电话。
“喂,外婆,是我。”
“愿愿啊,怎么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没事,你已经到地方了吧,吃饭了吗?联系上你那个邻居了吗?你现在住哪呀?”
隔着一千多公里,即使看不见人,张阿婆依旧挂上慈爱的笑。
“你放心,我已经联系上人家了,现在就在她家住,都挺好的。你呢?这个点到镇上了没?”
“我到了,马上就要开工了。那行,我就不和你多说了外婆,我得干活了,你好好吃饭啊,别心疼钱。”
电话被急匆匆挂断了,张阿婆看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无声念叨着,“外婆知道,好孩子。”
张晗娟的病发现时就是晚期了,她又心疼钱不敢治疗,一直靠吃点便宜的止疼药拖着,现在早已是无力回天。张阿婆也没有多失落,毕竟她早都知道是这个结果,也就没抱有期待。
宋家也给了她一个说法,等她走后,宋良安会帮着将陈愿的户口和学籍都转到景城,在景城给陈愿安排好学校,最少抚养到陈愿大学毕业。最起码陈愿不会有经济上的困难,别的等以后再说。
回程的路上,宋家给帮着订了飞机票。张阿婆第一次坐飞机,透过小小的玻璃窗,一望无际的云层,闲适得飘荡舒展。
咬牙走这一遭,总算是放下了最后一桩心事,该做的都做到了,到了地下,见了丈夫和女儿也对他们有了交代。对陈愿,她再舍不得也无能为力了,只希望陈愿能明白自己这番苦心。
陈愿知道张阿婆今天到家,特意定了闹钟准备去村口接着,先等到的却是张阿婆晕倒被送到抢救室的消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阿婆坎坷的人生,滴答滴答,进入了倒计时。
一切就像电视剧里上演的那样,陈愿只能眼睁睁看着医生摘下口罩,无力的对自己摇摇头。
“老人家身体已经到极点了,还是考虑准备后事吧。”
就算已经是现实,陈愿依旧觉得这话刺耳至极,简直想冲上去。
“什么意思?我外婆一直都好好的,她不过就是出去玩了几天,玩累了晕倒了。你凭什么让我给她……?”
医生早已见惯了死别,也不会与情绪激动的家属多计较。
“是这样的,你外婆怕是早就知道自己的病治不好了,一直瞒着你。病人家属,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癌症晚期,大罗神仙也拽不回来了。我的建议是,等你外婆醒后,你问问她的意见,还是带着老人回家,安详的度过最后一段时间,她待在医院治疗,也是活受罪。”
陈愿听不懂,他一个字也不想听。
“医生,医生我求求你。你救救我外婆,我就这么一个亲人了,只要能救她,我什么也愿意干。钱,钱不是问题,我不上学了,我去挨家挨户借,我去打工,只要你们能救救她。求求你们了!”
回应他的是医生轻不可闻的叹息。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张阿婆待在ICU,陈愿隔着玻璃看她,感觉自己是夜里干活太累了,所以做了个噩梦。只要梦醒了,坏事就都结束了。
“陈愿是吧,你外婆醒了。你准备一下,我们要把她转到普通病房。”
张阿婆还需要借助气管导管呼吸,短短几天,整个人瘦弱得不成样子,陈愿看的一阵阵心痛。不停地自责自己只顾着学习,连亲人生病了都没有注意到。到了这个地步,陈愿后悔莫及。
张阿婆茫茫睁开眼,眩晕的视线里,先看到洁白的天花板,然后是陈愿红通通的眼睛,以及陈愿眼底的乌青。
陈愿简直又惊又喜,紧紧握住老人干燥的手掌,沙哑道,“外婆……”
“愿愿别哭,外婆老了,总会有这么一天。”
“您生病了怎么不说,为什么不跟我说呢?”
陈愿哭的狼狈,他知道张阿婆是不想他担心,怕影响他学习,也怕花钱。越是想得深,陈愿愈发心痛煎熬。
许是到了生命的尽头回光返照,张阿婆最后几天精神好了起来。她告诉陈愿,她一点也不想病死在冷冰冰的医院。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她让陈愿办理出院,回到祖孙相依为命的小院。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坐着看http://m.zuozhekan1.cc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张阿婆是在凌晨断了呼吸,前夜刚下过雨,空气里混合着植被和泥土的清香,淡淡的。陈愿一直守在外婆身边,直到初升的太阳重新将金光铺洒在小院,隐匿在树上的雀儿清脆啼叫,枯坐了一夜的陈愿眼里才有了焦距。轻轻放开老人已经僵硬的手,腿软着走出了屋子。
他没有亲人了。
张阿婆的葬礼是交好的邻居帮忙办的,张阿婆孤身带着陈愿来到蓉城,之前的亲戚慢慢都断了联系。陈愿按照外婆临终前的嘱托,打了个电话。一对陌生老夫妇第二天早上赶了过来,正是宋良安和黄英。他们看到陈愿明显很是激动,只是按捺于场合不对,所以两人都是强压着情绪。只推说与陈家之前交好,所以赶来送张晗娟最后一程。
他们看向陈愿的眼神,陈愿不是没怀疑过,但是他心里太痛苦了,所以没有多想。将外婆遗体火化后,陈愿带着骨灰回了外婆的家乡。外公和妈妈都埋在那,外婆肯定也是想和他们团聚的。送别外婆前,陈愿翻着留下来的手机通讯录,联系了一些亲戚。在长辈的帮助下,陈愿依着当地风俗流着泪将骨灰葬了。
葬礼结束,亲戚和帮忙的人都散的差不多,陈愿跪在墓碑前,谁来扯都不愿意起来。好像也没人愿意多管闲事,多问一句,陈愿这个尚未成年的孩子要怎么办。最后张晗娟的小弟看陈愿确实可怜,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偷偷往陈愿手里放了一叠钱,从厚度大概就是两千块钱,也算是为自己苦命的姐姐尽了一份心。陈愿不要,他强硬地将钱塞到陈愿上衣口袋,厚实粗粝的手掌拍拍陈愿的肩膀离开了。
他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陈愿几天都没好好吃顿饭了,下葬这天一直跪到了天黑,踉跄着步子回了旅馆。没人收留他一晚,陈家的房子也早都卖了,陈愿孑然一身,黑漆漆的道路上,一种深刻的孤独席卷而来。
让陈愿没想到的,黄英两人竟然还在等他。老夫妇俩陪着陈愿过来,在县城找了家宾馆,陈愿自己回了杨柳村。村里肯定有人能认出来两人,宋卫国夫妻受不了别人的说三道四。
见陈愿回来了,宋卫国连忙上前两步,道:“怎么回来这么晚?吃饭了吗?”
陈愿愣了下,过限的亲昵让两人都感到尴尬。宋卫国也有点不自在,求助的看向黄英。
“知道你现在没什么心情,但饭还是要吃的。附近有挺多小餐馆的,要不我们一起去吃点儿。”
三人找了家看着还算干净的馆子,黄英反感沾着油渍的桌面,迟疑了一下才落座。宋卫国点了几个菜,等饭的功夫,三人面面相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俩人也没说明自己和陈愿的关系,按照张晗娟给的地址找过来时,小院外面围了不少人。陈愿头上裹着白布,在一群大人中间倒是好认。
张阿婆在意识弥留之际,反复叮嘱陈愿,等自己走后,有人来接陈愿,就跟着他们走吧。不管面临什么样的处境,选择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再想想张阿婆突然提到了自己生父,出门的那几天,应该就是见的面前这两人。对杨柳村并不陌生,又远远避着。陈愿对他们的身份,有了大致猜测。
果然……
黄英先开口道:“陈愿,你外婆应该跟你说过了,让你以后跟着我们生活。现在事也办完了,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
陈愿脑子一团乱麻,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是不是正确的。
“你外婆之前来找过我们,她放心不下你,以后由我和你宋爷爷抚养你也是她的意思。你现在还在上学,学杂费生活费,你光靠打零工是不行的。我听你外婆说过,你成绩很好,你也不想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影响你学习吧。”
宋卫国被这声“宋爷爷”弄得有些不舒服,本来就是亲爷爷,为啥叫的跟没关系的人似的。但是来之前宋良平多次嘱咐先不要认回陈愿,宋卫国也只好自己忍下了这口闷气。
“黄奶奶,我明白您的意思。外婆刚走,您让我想想吧。”
黄英蹙了下眉,这孩子还想什么?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地方环境不好,黄英是一天也不想再多待。
正想再劝劝陈愿早点回去收拾东西跟他们走,服务员将饭菜端了过来,黄英只好闭嘴。
陈愿没什么胃口,黄英是看不上这些,动了几筷子就没再动了。一顿饭剩了近一半。回房后,陈愿躺在床上,看着自己和外婆的合照默默流泪。外婆到最后,身体已然撑到了极点,还是费尽心力为自己安排好后路。拳拳疼爱之心,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老人就不在了。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是让陈愿最难受的。
夜色里,陈愿无声问道,“外婆,我该跟他们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