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样在前方,也在身侧,正因为如此,褚衿才会时刻提醒自己,要踔厉奋发,要笃行不怠。
况且,杨启和这个名字,曾出现在最前沿的学术期刊里、出现在最权威的学界论坛里,甚至远隔重洋,出现在了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工作邀请里,他年纪轻轻就取得了如此让人无法望其项背的成就,他怎么可能平庸?
褚衿想了会儿这个不太可能的问题,突然特别开心的笑了,弯着眼睛说,如果真有一天你真的江郎才尽了,我就陪着你,努力做一个普通人。
杨启和的心仿佛被少年如此单纯真挚的话语轻轻揉了一把,揉得酥酥麻麻,温温热热。
他愿意,他愿意舍弃一切,不要赞誉不要声望不要权威,只跟着眼前人一起,一生努力,永远平凡。
那你可不能反悔。杨启和看着褚衿圆滚滚、亮晶晶的眸子,求他一个确认。
那当然。褚衿鼓着腮帮子强调,我才不反悔,到时候你就放心跟我混!
孩子刚说完硬气话,语气又开始弱了,瞧着他杨哥的侧脸开始嘟囔,但我还是不想你当江郎,我想你当克尔,当爱因斯坦,这样每当我仰望星空的时候,都会知道有一类天体,是用你的名字命名的。
褚衿抬起头,一根根睫毛逆着日光翘起弯弯的弧度,他好像真的看到了夏夜的星空,恒星生生灭灭,黑洞相互吞没,宇宙中的一切都在无止无歇得膨胀旋转,什么都会诞生,什么都会消亡,唯独那些人类精英提出的理论熠熠生辉,赓续延绵,历久弥坚。
而在那些优美而璀璨的理论中,有一个是最特别的,它因它的提出者而得名,它的名字里有杨启和。
从此,杨启和的名字就会高高得悬在天上,光芒万丈,隐星曜月,与日同辉。
多厉害啊!褚衿赞叹了一句,这应该是每个科研人的梦想吧,就像我想把我的画挂在卢浮宫一样。
想美事儿呢。杨启和回身,给他把脑瓜掰正,开玩笑道:不过为了你这句话,我也得打起精神来,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我就说你是我的二作,要求他们用杨褚命名这个新理论,咱俩名字永远挨着,在天上也要肩并肩。
哈哈。褚衿不好意思得笑了笑,捡了多大便宜似得开心个没完,那我先谢谢你啦杨哥。
杨启和严谨惯了,科学研究又最讲事实,所以他这几年几乎都失去了幻想的能力。
现在跟褚衿一起发了一场白日梦,非但没觉得浪费时间,毫无意义,反而被烘得有点热血沸腾,本来挺无欲无求的一个人,现在却特别想在学术殿堂里,为褚衿摘一颗能写上他名字的星星。
不过杨哥,我在这是不是打扰你啊。褚衿问。杨哥光顾陪着自己聊些有的没的了,手边的工作还一点没动呢。
没有啊。杨启和随手揉了揉太阳穴。
头疼啊。褚衿眼睛尖,注意到了这个不经意的小动作。
嗯。杨启和应着,确实疼,老毛病了,用脑过度导致的,以前只是一根筋突突得跳着疼,这几年病情加重,疼起来半个脑瓜仁连着头皮都针扎一样。
褚衿从凳子上站起来,几步绕道杨启和身后,双手搭上肩膀让他往后靠,我给你按按,应该会好点。
孩子手心暖乎乎得贴在了衬衣上,热度透过衣料传到了肩膀,杨启和下意识得滞了一下,褚衿手还搁在他身上呢,当然能感受到这瞬间的僵硬。
孩子直接在身后笑了。
杨哥这反应太像以前的他了,那时候他突然被杨哥这么一碰,就会僵一下,当时杨哥还问他躲什么来着。
现在这是情况反过来了,自己已经慢慢习惯杨哥的靠近和接触,倒是这个人,怎么反而碰一下就不自在了?
杨哥,你躲啥。孩子语气里带着笑意,把当时被问的话原封不动问了回去。
杨启和到底脸皮比他厚,被孩子这么问了也没害臊,回了句,躲你呗,你奶哄哄的味儿,太香了。
可我昨晚没用奶味的沐浴露啊。褚衿抽着鼻子闻了闻。
杨启和突然想起一个真伪莫变的说法:如果你总能在一个人身上闻到别人都闻不到的味道,那就说明你们基因的契合度特别高,换句话说,是你的基因选择了那个人。
当时看到这个说法的时候,他还颇有些不屑,心里嘲讽民科误人不浅,现下再一琢磨,突然品出了点道理,又暗叹果然高手在民间。
杨哥,你往后靠。褚衿没再追究什么奶不奶的,他只想让他杨哥舒服点,扳着肩膀往后拽人。
嗯嗯。杨启和应着,努力排除杂念,放松身体,后背贴在了椅子上。
褚衿的手指又细又软,按在太阳穴上的时候还带着妥帖的温度,特别舒服。
杨启和感受着他的力道和动作,只觉得所有喧嚣吵闹着的念头都偃旗息鼓得蜷缩了起来,脑海里终于静了,好像平躺在一片金光和煦的棉花田里,又似舒展于一朵柔软蓬松的云彩之上。
力度可以吗?褚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淙淙流入耳道,少年音沁人心脾得清亮。
特别棒。杨启和轻叹,他觉得太阳穴开始微微发热,这热虽不难耐,却分外撩人。
我在家就给我哥按。褚衿低下头,拇指自他的眉峰轻轻刮过,说话间呼出的热气儿喷在额头,潮乎乎的一片湿暖。
杨启和觉得那股奶味更浓烈了,他就是能闻到。
褚教授也头疼吗?杨启和有点慌乱,脱口就问了个傻问题。
对啊。褚衿认真得按着,没有察觉他杨哥微微加速的呼吸,只是答道,我哥也忙,你俩怎么都那么忙。
这话听起来,既是抱怨也是心疼,特别窝心。
不愿意啊。杨启和温声问着。
嗯倒没不愿意,就是觉得偶尔也得休息休息。褚衿的力道时轻时重,每一下都让人的疲惫得到消解,孩子开玩笑道,不然我都成你俩的按摩师了。
杨启和笑了笑,突然睁开眼,看着褚衿水濛濛的眸子,伸手宠溺得轻轻掐了掐孩子脸颊。
褚衿本来注意力都集中在杨哥太阳穴上,被杨哥这么一弄,也笑吟吟得低头看他的眼睛。
视线刚对上的时候,俩人还都是勾着嘴角笑的,对着乐了半天之后,又都不约而同得开始一点点往回敛了笑意,只是这么互相凝视着,都想把对方深深看进心里。
褚衿肯定脸红了,他侧过头,脖子都涌上了淡淡的粉。
杨启和不会脸红,但心里面思绪翻飞的,也挺闹腾。
那个他轻咳了一下,习惯性得想先开口打破沉默。
褚衿心里又慌又紧张,越是这样越是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于是商量道,杨哥要不你闭眼吧,哪有睁着眼按摩的。
哦。杨启和本来也没想好说什么,索性乖乖闭上了眼睛。
褚衿这回放心了,稍稍松口气,又开始给他杨哥按了起来。
这回俩人都讳莫如深得不说话了,只是共同分享着这一段静谧又柔和的时光。
杨启和被孩子按得太舒服了,脑子里好像有个开关,只有褚衿能把它关上,把所有混杂和纷扰都隔离在外。
第61章
杨启和是被小苑的喵喵声唤醒的,褚衿按的太舒服了,好不容易彻底放松的神经刚才一直在犯迷糊。
小苑来到俩人脚下,想要等一个有缘人投喂。
它发现一个问题,褚衿比主人好说话多了,只要撒个娇,他就能满足自己的一切要求,包括但不限于甩逗猫棒和嗦猫薄荷。
这回也是褚衿先搭理它的,他蹲下身把自己抱了起来,问主人小苑是不是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