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倏扑在禇钦江床边,急得脸色煞白,发着抖去抱他:哥......我来了,我来了......
禇钦江躺在床上,四肢被束缚,眼珠直勾勾望向天花板。
被注射了镇定剂,他意识逐渐变得模糊。
禇钦江,哥,路倏去握他手,眼泪就那样没有征兆的出来了,你看我、看看我好不好......我在这啊。
禇钦江手指紧攥,路倏费了好大劲才慢慢掰开。
一张巴掌大的照片掉出来。
路倏怔然拿起,照片皱成一团,仔细抚平后才看清内容。
照片里是一个手表,拍得比较模糊。
他用了好几秒才辨认出,手表屏幕上,是十八岁的自己。
得是有人动过禇钦江曾经那只手表,用相机对准屏幕拍了下来,才会得到这样一张照片。
病床上的禇钦江发出一丝微弱的声音,路倏连忙侧耳靠近。
对方嗓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他听见他说:对不起
我不能把以前那个禇钦江,还给你了......
......
禇钦江在药物的作用下入睡,曲瑶不让家属在里面久待,他们只能先暂时出去。
路倏大脑浑浑噩噩,不受控制。
好像方才砸了一通东西的人是自己般,浑身精疲力尽。
找了个能单独说话的地方,他把钟晚媗喊过去,两人面对面坐下。
路倏直切主题: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之前看见氟西汀时,他单纯以为是禇钦江的焦虑症更严重了,转化为抑郁症才需要吃药。
但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钟晚媗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说:哥哥在十年前,回过中国一次。
路倏神色一变,猛地抬眼:多久?
被妈妈带到英国第五天,钟晚媗说,他跑掉了。
那一秒,路倏心跳频率陡然加速。
到英国第五天,那不就是
然后呢?他追问。
钟晚媗说:但是哥哥不知道,手表里装了定位器,所以第二天又被带回来了。
她说着,开始忍不住掉眼泪。
回来之后,他被关在家里......患上了精神分裂。
第71章 黑色
禇钦江从昏迷中醒来,睁眼便发现,自己回到了那间充满生理性厌恶的卧室。
他惊得坐起,想下床,奈何腿脚阵阵发软。
估计那帮人给他用了迷药,才会晕过去这么久。
扶着墙壁一步步走出房间,意外的没有佣人看守,禇钦江下了楼。
杜薇独自坐在客厅里,别墅很安静很空,没有其他人在,大门被紧紧锁上。
看见他时,杜薇亲切一笑:小钦,醒了啊,饿不饿?
禇钦江并未搭理,他靠近那扇门,想要尝试打开。
杜薇在背后说:小钦,你看这是什么?
对方语气透着古怪,禇钦江不由自主转头,瞥见了她手里的手表。
他一下扑过去:还给我!
然而这一扑,连杜薇手都没碰到,禇钦江被角落里幽灵一样出没的保镖,死死摁在了地上。
身体本就乏力,这样一来完全反抗不了。
杜薇徐徐蹲在他跟前,轻声说:你就那么想见他吗?
滚开!禇钦江使出浑身解数挣扎,把手表还给我!还给我!
杜薇冷冷一嗤,当着他的面,半点不留情将手表丢进粉碎机里。
顷刻间,连渣子都不剩。
杜薇!禇钦江崩溃的吼叫出声,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杜薇眼神阴寒的盯着他:我会让你到死,都见不了路家人。
把他给我关起来!
命令一出口,保镖们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动作粗鲁的拽起他,拖进了别墅地下室里。
地下室很小,特别黑,一扇窗都没有,四面全是冰冷森然的铜墙铁壁。
禇钦江被绑在了只剩块木板的床上。
杜薇站在床边,弯下腰,慈爱的摸他脸:小钦,你被路家养成了不好的习惯,妈妈会帮你改掉的。
同性恋是病,是变态,你是妈妈最优秀的孩子,你不能成为变态。
禇钦江眼神恨之入骨的剜她,张嘴就咬。
杜薇收回手,咯咯笑起来,笑声在地下室里显得极其阴森刺耳。
她没有留恋的走出去,厚重铁门被关上,啪嗒落锁。
狭窄黑暗的空间里,恢复一片死寂。
晚上佣人过来送饭,保镖将绳子换成了铁链,环箍套在禇钦江脖子上,铁链另一头锁在床前,让他有一定的活动空间。
就像条看门狗那样。
待人一走,禇钦江立马下床吃饭。
他没有时间和情绪对抗,必须尽快恢复体力想办法逃出去,绝不能就这么被关在这里。
钟晚媗放学回家,听说哥哥回来了,她兴奋的跑去房间找,却扑了个空。
杜薇说:哥哥生病了,在治病,要过一段时间才能见到。
钟晚媗嘴上应好,可她并不傻,她看见了佣人每天都会去地下室送饭。
自己曾偷偷跟着去过一次,没有靠近,但听到了里面隐约传来的铁链声。
直到那天琼斯太太去送饭,钟晚媗说了很多好话,才得以悄悄站在远处看过一眼。
禇钦江不声不响坐在黑暗里,端着饭在吃。
太黑了,看不见模样与神情。
某天夜里,趁大家都睡下,钟晚媗再次跑到地下室外,冲门缝里小声的喊:哥哥、哥哥,我是晚媗
铁链动了动,禇钦江想离开床边,可只能移动小半米。
他不敢太大声,又怕她听不见:晚媗?你一个人来的?
我偷偷跑来的,钟晚媗说,哥哥,我救你出去。
你没有钥匙。禇钦江说。
我知道钥匙在哪,哥哥等我!
钟晚媗说完就跑了,不多时又回来,竟然真的拿到了钥匙。
只可惜,门开到一半,杜薇出现了。
杜薇目光落在吓得发抖的钟晚媗身上,淡淡吩咐:把小姐带回房间。
钥匙掉在地上,钟晚媗被佣人抱走。
从那天起,钟晚媗除了去上学,活动范围仅限于花园与房间,再也无法靠近地下室一步。
而禇钦江的三餐,变成了一餐。
吃不饱饭,他逐渐开始体力不支。
若是偶尔杜薇心情不好,家里不开餐,便是一顿都没有。
禇钦江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整天整天躺在那张仅剩一块木板的床上。
四周安静如死,他唯一能看见的颜色是黑色,唯一能听见的声音,是自己的呼吸声。
连心跳都快听不见了。
他分不清白天黑夜,闭眼睁眼全是黑,更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一分一秒和二十四小时,对他来说没有区别。
有时候实在太无聊太难熬,禇钦江会自说自话。
不是自己与自己对话,他在和回忆里的路倏对话,和沈含路铭衡,偶尔也会找找唐星辰几个。
但是禇钦江太渴了,没有水没有饭,说话费劲嗓子也疼。
他只能闭上眼,在脑子里对话。
通常脑海里只有他自己的说话声,那些人不理他。
但渐渐的,时间一天天流逝,也许是老天都觉得他太无聊了,脑子里的声音会开始回应他。
有时候是路倏,有时候是沈含路铭衡,潘冕也会时不时蹦出来一下。
最多的还是路倏。
禇钦江挺高兴的,因为不用他再费劲去想,他们自己就会和他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