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我早该知道了,大寒山的通行令只有皇帝那儿有一枚,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偷偷上山看望。”谢云染嘶哑着声音,眼眶通红,“若是早点猜到,我就该自尽于大寒山。”
听到这句话的谢庭川终于有所动摇,他抓着对方的手腕:“长姐,是临舟的错。”他气息颤抖,像西风中被踩碎的一片枯叶。
谢云染的目光悄然落到了他的半边脸上,她神色痛苦,眼神几乎破碎:“不,不是你的错,错在谢家无人,爹娘和大哥都死了,这样大一个家,就留你一个半大孩子撑着……方才长姐手重了,你可还疼吗?”
谢庭川早就忘记疼是什么滋味了,他目光盈盈,也终于落泪:“……不疼。”
谢云染浑身战栗着,想要摸对方的伤口,却只是心疼地停在了半空中。“你既然疼惜我的性命,怎么会想不到我也疼惜你的性命,你用自己换所有谢家人,你可想过我知道之后有多痛心……还是说你做好了蒙骗我一辈子的准备,从今往后就由着皇帝将自己禁锢在宫中一辈子……”
谢庭川张开了干裂的唇:“长姐,对不起。”
“临舟,你不知道宫里的日子有多苦。更何况,你还是个男儿身。”谢云染的眼泪止不住,“皇帝是当真喜欢你,还是想要凌辱谢家人?”
谢云染不是不知道当年谢家站错党派的事情。
在她眼中,贺昭此举,更像是一种报复。
凭着她对自家弟弟的了解,想到谢庭川应该不至于做出主动宽衣解带换取利益的事情。
谢庭川的眼神流出淡淡哀伤,双手不安地放在膝前,沉默不语。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句话,但是这副模样落到了对方的眼中,更像是一种默认。
谢云染更是心痛如刀绞,她越发后悔方才自己甩出去的那一巴掌,她哭得几乎要窒息过去,喘不上气。
“长姐方才冲动了。”谢云染断断续续地说道,“是长姐冲动了……我去跟皇帝说情,让他放过你,削去你的兵权也好,将谢家所有人贬为庶人也好,再把我送回大寒山也好,就是不能把你留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谢庭川摇摇头:“长姐,他们已经离开京城了。明天之后,我派人将你带走,和他们团聚。那是个很安全的地方,这辈子都不会有人找到你们。”
谢云染闻言,气息颓丧,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十分艰难地吐出了一句:“那你呢?”
谢庭川垂下了头,他不敢直视对方,一贯清冷的声音此时沙哑而又哽咽:“长姐就当我和父兄一样,死在西北了吧。”
……
二人在紫宸殿西偏殿聊了小半个时辰,贺昭一直在外边等着。
忽然间,谢云染身边的侍女过来通传,说云太妃想要见陛下一面。
贺昭没有多疑,只是整理了一下衣襟,就走了进去。
殿内灯光昏暗,谢云染脸上泪渍未干,坐在榻上,脸色苍白如纸。
贺昭站在殿内,突兀出声:“他人呢?”
谢云染听到他这么问,肩膀轻颤,似乎是在笑:“二弟是谢家人,夜已经深了,他自然是回谢府了。”
贺昭拧眉道:“太妃,朕敬你是长辈,不会对你如何。还请太妃告知,谢庭川此时在何处?”
谢云染慢慢地站起身来,踱至他面前,宫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睡了。”她声音沉稳。
贺昭心中越发不安:“是吗,那朕去看看。”
“皇帝。”谢云染制止了他的动作,“临舟与本宫说,他和你是各取所需。”
贺昭心中凛然,对方果然什么知道了。
槛窗那个位置,虽然听不到什么东西,但是应该能看到当时的境况……二人紧紧相贴,分明就不是正常君臣的模样。
“全是朕逼他的。”贺昭直接承认道,“没有各取所需一说,你不要怪他。但是你放心,朕以后不会再……”
谢云染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惨烈,她没等对方把话说完,只是忽地从怀中掏出一把匕首,趁贺昭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刺入了他的左胸膛。
——谢家一家老少都是学过武的,就算谢云染常年被困深山,也没有忘记自己还有这等身手。
冷光乍现之间,贺昭躲闪不及,让人刺偏了。
但好死不死,刺偏的地方,正好是他之前被贾府侍卫飞镖偷袭的伤口处。
贺昭闷哼了一声,手扶着匕首的柄,汗水湿透掌心,他后退了半步。
外边的人听到这动静,几个侍卫争先恐后闯了进来。
“来人,护驾!”
随即就有人想要走上前去,架住谢云染。
“慢,”贺昭伸出手制止,他费力地呼吸着,唇上没有半点血色,“别动她,你们好好看着她,别叫她乱跑。其余的人先找谢将军,将紫宸殿翻过来也得找到。”
谢云染凄厉地大笑出声:“没有用的,他已经被我的人送走了,你们将京城翻过来都找不到的。”
第58章 立地成佛
这是距离京城不远处的一座荒山,山上有几个破败的草屋,墙壁都是黑黄的印记,墙头有陈年蛛网。
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涉足了。
谢庭川猛地睁开眼睛,脖颈后边传来了一阵剧痛。
——他恍惚间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紫宸殿的西偏院,他和长姐在交谈,槛窗摇晃,吱吱呀呀的,长姐让他去关窗,可是刚碰到窗棂,他就被人劈晕了。
在那之后的事情,他没有一点印象了。
“醒了,二公子?”耳畔传来一声粗哑的男声。
谢庭川艰难地抬头,对上了一个中年男人的面孔。
“你是……”他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我是小姐身边的死士。”那男人解释道,“小姐命我们带二公子出皇城,接下来的路怎么走,还需二公子吩咐。”
“我们……”谢庭川喃喃道。
“我们一共有四个人,这些年来一直陪着小姐在大寒山上。”男人道,“另外三人为了掩护属下,已经被宫中的人抓住了。”
就连他,也是受了伤,才将谢庭川带出来的。
谢庭川掩去眼中的波澜,他有些恐惧地出声问道:“我姐姐呢?你们把她留在宫中了?”
死士如同古井一般死寂的眸子中泛起了一丝涟漪,他张了张嘴,承认道:“小姐不愿意跟我们一起走。”
带谢庭川出宫已经十分费劲,更别说再将谢云染带出来。
但只要谢云染愿意,他们几个拼了命也会将谢老将军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护好。
是谢云染说,她要留下来。
这样才确保让谢庭川顺利地逃出去。
谢庭川忽然重重咳嗽了起来,声势之大,像是要把肺片都咳出来似的。他脸色涨红,白皙的脖颈上青筋乍现:“你……你们怎么能把长姐留在那儿?你们不是老将军派去保护她的吗?”
死士看着他这副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