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正是苦闷,耳边忽有脚步,心下初是一惊,随即便觉出那步子轻和柔缓。
不似殷冥。
玉衡君舒了口气,脚步又近了些,鼻尖儿绕出一点香气,温香软步,十之八九是个姑娘。
玉衡还未开口,手上便落了张纸。
玉衡君一愣,随即记起红菱口中乾坤殿中的哑女,笑道:姑娘,我目不能视,怕是瞧不见你写了什么
殿中一寂,随即,玉衡手上一暖,被人捏了手指。
玉衡仙君玲珑心思,当即懂了,张开手掌,让那姑娘在他手心比划。
你可识字
玉衡仙君点头,道:姑娘有话,写下便可。
你怎么乱走到这地方来 快些走吧
我是
玉衡仙君刚要说殷冥给他安排的新头衔,话到嘴边,总觉得不妥,正要斟酌,门外忽而有些声响。
玉衡仙君腕上一紧,被人拉着踉跄两步,绕过不知什么东西,又被拽着蹲下。
这
他刚出声,嘴上便落了根手指,把他话堵回去了。
一点甜香如混万花,醉得玉衡微醺。
玉衡本是光明正大入殿,如今倒像偷偷摸摸,若是被殷冥抓到,怕才麻烦。
外头脚步落入屋中,还不止一人。
玉衡君打算起身,从这不知什么角落出去,他无意偷听。
他正要动,忽听殷冥道:师兄
如此二字,直把玉衡君惊的头皮一炸,心跳如雷。
莫说动弹,气都忘了要喘。
第二十二章
玉衡君心下惊骇,念头转了百千,又听殷冥冷冷道:今日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有人笑道:这声师兄可不敢当。
玉衡仙君颤了三颤,同殷冥一同进屋的,是九婴。
殷冥进仙藤林最迟,是开元仙最后一个弟子,常理来说,九婴也确实算是殷冥师兄。
只是以前,玉衡君还真未听他这样叫过。
还挺客气。
殿中畜生凑齐两个,玉衡君缩缩脖子,面色发白,再不想往外晃了。
殷冥道:来为何事?
玉衡听得杯瓷碰撞,约是有人上了新茶。
九婴笑道:他在外头玩了百年,也是时候接他回来。
玉衡仙君七窍心思,这话一听便能猜到,要请的这个他,十之八九就是自己。
玉衡皱眉有惑,当年瑶池他那一跳,是跳的多假,怎的一个个都不信他已死了?
殷冥道:你知道他如今身在何处?
九婴摇头,道:不知。
承华放了诛仙榜,上头有他名字,本以为凭他性子,定是难耐寂寞,要出来乱晃,可巡遍三界,都未得半分踪迹
玉衡君心道:还真是高瞧他了,瑶池他都敢跳,还能忍不住这点寂寞。
九婴继续道:他藏的太好,若非仙尊飞升前留下玄皇镜,我还真以为师兄魂飞魄散了。
玉衡心下一突。
玄皇镜,滴血问灵,千年一问,所答必真。
玉衡仙君悔不当初,真不该贪心师尊那些个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皆是祸因。
殷冥冷冷的道:所以,是想如何?
九婴轻笑一声,道:既然他不肯现身,我亦早没了耐心
我打算先斩了红菱,再屠蓬莱羽族。
玉衡遽而手脚发冷,喉口如压巨石,哽的他呼吸不得。玉衡听得自己心跳,咚咚做响。
许久,殷冥才道:若是我说,不可呢?
九婴放了杯盏,道:那麒麟帝便是要与我们为难了。
殷冥声平无波,冷淡道:是又如何?
九婴开口,倒是笑着:魔界庇佑羽族近百年,麒麟帝该不会以为,日后,有谁会感激?
殷冥:
九婴甩开木扇,摇了两下,坦然笑道:我这人很有自知之明,我心知他早就恨死了我,若是他有机会,定恨不得将我活活掐死。
九婴:无论我做什么,他都只当我是个牲畜。
麒麟帝如何觉得呢?
半晌,殷冥才道:他若当真现身,你们想要如何?
九婴:可曾听过菟骨丝?
殷冥道:何物。
九婴淡淡道:我曾听闻,妖界曾有过一美貌蛇女,沦落风尘却还性情刚烈,风花妖月楼中奇人无数,有人便想了一法子,将巫山灵蚕丝浸了灵花汁,灵力催之便韧如钢针,贴骨而入,灵收则绕骨而萎。只要灵力拿捏好,便可一端入,韧丝而绕全身。
我听闻此事,就去了妖月楼,瞧了那只蛇女跳舞,手脚穿丝,随人而摆,动的十分漂亮
我是觉得,此物用给师兄,万分合适
玉衡君正听得头皮发麻,忽闻门外有人跑跳和红菱气急败坏的声音:少主,您安分些殿下有事,莫要
红菱话未说完,那轻快脚步已近了屋。
爹爹?
玉衡君一听这娃娃乱叫,当即冒出满脑门子汗。
这可千万别
那声音又清又脆,朝了玉衡方向:爹爹!
第二十三章
玉衡想不明白,这娃娃怎么像块狗皮膏药,无论多远,都能贴得过来。
渊儿。
短促步声截断,衣料摩擦轻响,殷冥道:我在这里。
屋中一时安静,玉衡君心砰砰狂跳,才又听九婴轻笑一声,道:这称呼倒是稀奇,从不曾听渊儿这样叫过
红菱在一旁阴阳怪气道:魔族之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九婴倒也不恼,还有几分恭敬道:姑姑说的是。
如此好脾气,话来的温风细雨,和前刻随便就要杀人灭族的模样判若两人。
红菱一到,方才那些话定是不能继续了。屋里九婴又寒暄两句,都被红菱牙尖嘴利顶回去。
一来二去,殷冥也不开口,大概有意想看他吃瘪。
九婴话已带到,几句后就请了辞,走前只留一句:今日之事,有劳师弟多加思量。
外头一阵恭送声,等九婴走远了,屋里彻底安静,殷冥才冷硬道:红菱,先带渊儿下去。
爹爹
殷渊不肯,哼咛几声,里头万分委屈,听得玉衡君一个旁人都心头微酸。
红菱把孩子抱走,到了门口,已隐约有了些哭声,殷渊兴冲冲跑这一趟,真是白费了功夫。
玉衡仙君心道,这小娃娃虽说是给他找了不少麻烦,但也确实真心实意。
玉衡手上一沉,那哑女抓住他的手腕,在他掌心里写:快走。
玉衡往哑女边上凑了凑,刚近了些想要解释,他不是擅闯,是被红菱带进来的。
我唔
玉衡脖子一紧,被人揪住后襟拎出来了。
殷冥声如冷涧,彻骨阴寒:你在做什么?
!
玉衡一惊,这人走起路来,怎么没半点声音。
殷冥拽的太紧,玉衡君被勒得险些干呕,揪住衣口往前扯了几分,才能喘息。
玉衡君老实道:想同姑娘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