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性问道:“倘若我真不想见他,你便不去渡城了么?”
高檀笑了半声:“我以为你会想见他,渡城倒不是非去不可,不过你们父女二人分别多日,见一见亦是成全。”
说来说去,渡城非去不可。
顾淼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
马蹄声滴滴答答。
车马摇摇晃晃。
头顶的月色更亮了,白晃晃的月光洒在地上。
顾闯骑在马上,又甩了一记空鞭。
高氏的人竟然真取下了佗城与燎城二城。
他恨得牙痒,心急如焚地往渡城而去。
渡城如今还有北项的游兵,若能驱赶,亦算大功一件。
因此,顾闯三日以来,星夜兼程。
今夜,天明之前,他带的人马便能抵达渡城。
穿过暗沉沉的草原,夜幕下城楼的轮廓隐约可见。
顾闯面上一喜,再度挥鞭。
行到近处,方见城楼之上燃点起了一簇又一簇赤色火把。
有埋伏?是弓手?
顾闯心头一跳,定睛再看,却见城楼上立着的五六人分明都不是北项人的打扮。
他们身上的衣袍,与腰间的弯刀,瘦月亮的标记……
他们竟然是顺教!
顾闯皱紧了眉,顺教的人怎么会在北项?
这一群贼人妄图在康安谋逆,早就跑得无影无踪,怎么会忽然出现在北项?
这一群人眼下不知是敌是友,顾闯不敢贸然而上。
他令人勒马而停。
下一刻,西侧之外传来了马蹄疾响。
另一伙人来了!
顾闯循声望去,方见火光与骑兵如潮般涌来。
是北项人!
这一路人约莫是援兵,渡城被顺教所攻后,北项派来的援兵。
顾闯一声令下,众人挥刀而去。
城楼上箭矢如雨下。
至少在这一刻,他与顺教的人的矛头通通指向了北项人。
火光照亮了半面夜空,马儿的喷鼻声与铁器撞击的声音汇聚各处,爆发出的响动震耳欲聋。
北项人兵强马壮,其中为首的那个,行事尤其狠厉,刀刀致命。
他策马而奔,早已杀得半面血红。
革铎。
肖旗立在城楼之上,一眼便看清了革铎的样貌。
他手持长刀,而背脊微微佝偻,先前受的伤大抵还未全然痊愈。
如今为了渡城,老葛木急令他南下夺城。
他先前的软弱,王都肯定已经知晓,覃露儿好了,老葛木好了,革铎要在北项立威,此一战非赢不可。
城楼之上的箭矢不绝,可是此刻不能真将革铎杀了,既不能放他入城,也不能真以乱失伤了他。
肖旗想罢,旋身,朝北眺望,火光之外的草原依旧黑黢黢一片,不辨来路。
顾闯征战多年,城楼之上弓手的端倪,没过太久,也被他察觉到了。
顺教的人似乎不是有心御敌,反而是在拖延时机。
任由他的人与北项人在渡城城楼之下缠斗,彼此消耗彼此。
顾闯不由勃然大怒,一瞬之间,想到了高氏,高檀,当初顺教在明敏园行刺新帝过后,谢朗便说,顺教是逆教,而教首就是高檀。
想不到他竟有如此能耐,顾闯原本有几分不信,可是如今细细想来,倘若真是高檀,他定是与高恭合谋,父父子子,蛇鼠一窝,要在北项拖垮他!
顾闯心头怒火不由烧得更旺。
他手起刀落,径自朝城门狂奔而去。
马蹄杂乱,火把跌落草原,干涩的荒草一触即燃。
一点赤色火星逐渐燎原。
城楼之下,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肖旗皱紧了眉头,只见一伙北项人,自东面推出了一辆巨大的投石车,数块巨石朝城门袭来。
轰然几声巨响过后,城门被砸出了一个窟窿。
骑兵见缝插针般涌进了城。
肖旗急令弓手放箭。
一时之间,箭矢若急雨,铺天盖地而下。
顾淼坐在车中,先听到的便是箭矢坠落,惊起的烈烈风响,继而闻到了焦土的气味。
她撩开车帘,但见渡城上空火光冲天,恍恍如白昼。
“围城的是北项人?”她急问道。
她实在没有料到,此刻渡城竟能有如此大的动静。
马车未停,高檀答道:“是顾闯的人。”
顾淼心头一沉,不晓得顾氏北上究竟带了多少兵,先前龙齐打到了王都城外,便是掉头而走,再度集结散兵,也不见得能有多少人。
如此多的北项人汇聚在此,革铎是下了破釜沉舟的决心,要再度一搏。
老葛木康复了,复用覃氏,革铎与覃氏终究不能相容。
即便她先前对于顾闯有诸多埋怨,甚至一走了之,可此时此刻,顾闯的安危依旧悬于心上。
顾淼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腰侧。
然而,她并没有佩带武器。
“想救你爹?”
她的神情与动作并没有逃过高檀的眼睛。
顾淼扭头望他,却见高檀神色淡然,无喜无怒地注视着她。
马蹄飞驰,朝北的城门在他们临近时,徐徐拉开。
渡城之中有高檀的人。
虽然早已猜到,但具体是哪一路人,顾淼想来想去,猜测,约莫是肖旗,只能是肖旗了。
在北项王都,她已经多日没有听到肖旗的动静。
悟一和尚,这几日也不见踪影,可她知道,高檀与悟一,已经生了嫌隙,悟一送她出城,无论是何初衷,到底是违逆了高檀的意思。
肖旗骁勇,此时在渡城之中,大抵是与顾氏同仇敌忾,共同对付北项。
不,顾淼心念急转,按照高檀的心思,他兴许更愿意放任顾闯与革铎鹬蚌相争。
渡城守或不守,取或不取,兴许他根本就不放在心上。
顾淼想罢,自己也不由地吃了一惊,她竟是以如此的心思揣测高檀的用心。
马车剧烈地摇晃了起来,车外传来的厮杀声愈发刺耳。
车顶忽而传来“咚”一声巨响,不知是铁器或是石块砸向了车顶。
“公子!”车外传来了马夫的疾呼,“往西去了。”
高檀撩开车帘,见到城中火光冲天,赤色火焰映照着他的脸庞。
他徐徐道:“自要先找一找顾将军。”
第98章 惊怒
火舌舔舐过房屋,木屑与火星往四处迸溅。
顾闯高坐马上,警惕地环顾四周,城中奔驰的,是战马与兵卒。
渡城是座空城,并非无人,而是并无寻常百姓。
他不晓得顺教的人来渡城究竟来了多时,而渡城又何以成了空城。
莫非他们早就晓得,几路人马将要在此处相会,因而事前驱散了城中居民。
顾闯一念至此,还未来得及细想,却听身后传来呼呼风响。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