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的蝼蚁。
“顾淼,你下来。”
听到这样的声音,顾淼回过神来。
她看见了自己。
见到了自己的白裙,自己的丝履。
她立在高台的城墙之上,摇摇欲坠。
原来,她在做梦。
顾淼循着人声回头望去,高檀立在高台的另一侧。
不,是皇帝立在高台的另一侧。
他的眉心皱成了深深的川字。一双眼眨也不眨地凝视着他。
他的脸颊紧紧地绷着。
山雨欲来。
高檀看上去老了。
对,是前世的高檀。
她险些都把这个忘了。
“顾淼,朕令你下来。”
“我不。”她慢吞吞地说,“臣妾以死谢罪。你放了我爹。”
高檀眉目凌厉,怒意勃发。
“你在以死相挟?”他竟然笑了一声,“顾闯谋逆,刺杀朕,是死罪。你为他求情,还要以死要挟。”
顾淼扭回了头,耳边却听他说:“你连阿诺都不要了么?”
“又是阿诺。”顾淼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深深的疲惫。
“倘若没有阿诺,你是不是连我也要一并杀了?”
顾淼笑了笑,将要挪动脚步,却见高檀疾步奔来,按住她的双肩,将她扑倒在了高台内侧。
他的一双眼灼烧着惊怒,他死死地按住了她。
“自今夜起,你再不能出凌霄宫半步。”
第99章 迷途
顾淼感觉到了心头一跳,刺骨的冰寒自胸腔蔓延。
她张开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大口的新鲜空气顿时涌入了口鼻。
顾淼猛然惊醒过来。
天已经亮了,白蒙蒙的日光令她一时有点晕眩。
她仰面躺在草丛上,缓缓地眨了眨眼,才适应了眼前的光亮。
一排黑羽飞鸟成行,在头顶盘旋了一阵,而更高处的山巅云笼雾绕,一眼望不到山顶。
顾淼挣扎着站了起来,然而一阵锐痛令她的半边身躯几乎动弹不得。
她扭头只见她的左臂无力地坠下,似在轻轻晃动。
顾淼环顾四周,这里的草甸很厚,不远处的车厢摔得个四分五裂,可是马车滚下坡的时候,全靠车厢承受了冲撞。
她才奇迹般地,只是受了一点“小伤”。
无论如何,她得尽快恢复原位,才能尽快从崖底走出去。
顾淼咬了咬牙,虚扶着左边手臂,朝一侧的树干挪步。
她从前有过经验,晓得这样的情形最忌讳犹犹豫豫,绝不能优柔寡断。
她于是在树干前站定,寻得最佳角度,用力朝坚硬的树干撞去。
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过后,钻心的刺痛自左臂传来。
“啊!”顾淼痛叫了一声,冷汗顺着她的额角滴落。
她立在原地急喘了几口气后,身上的惊痛才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她四下张望了一番,抬步慢慢向破碎的马车走去。
马夫早已不知所踪。
她侧耳细听,除了鸟鸣,她还听到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溪流声。
她调转方向,朝水源处而去。
走了约莫小半刻,她果然见到,树木掩映后的一条浅溪。
离溪畔不远,方见一道人影仰躺在水边。
他身上的黑氅颜色深深浅浅,不知是溪水的缘故,还是受了伤?
顾淼加快了脚步,走到他身前,扶着左臂缓缓蹲下。
“高檀?”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
触手冰凉,她探了探他的鼻息,气息绵延微弱。
顾淼略略松了一口气,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脸颊,扬声唤道:“高檀?”
高檀的脸色苍白,眉眼愈显漆黑。
他的眼帘动了动,过了小半刻,才缓缓地睁开了眼。
他的瞳仁慢慢地放大了一些,白日的光亮投射在他的眼中。
然而,高檀并没有立即开口。
他定定地看着顾淼,目光露出了一丝陌生。
他沙哑开口问道:“你是何人?此地是何处?”
“什么?”顾淼惊道,她的眉心皱作一团,“你不晓得我是谁?”
高檀的目光陌生地打量了她一小会儿,然后慢慢地摇了摇头,又问:“你认识我?我又是何人?”
顾淼闻言,方才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间,摸到了一片濡湿。
他的头摔破了。
顾淼用一只手试着扶住了他的后颈,问:“你能动么?你能起身吗?”
高檀瞄了一眼她的左臂,缓缓地转动了头颅,慢慢地坐了起来。
“多谢。”他的语调生疏而客套。
难道真的摔到了头,真的不认识人了?
顾淼思索片刻,问道:“你记得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么?你仔细想一想,你能回忆起来多少?”
高檀低头,似在端详自己的装扮,他在腰间摸索了一圈,似乎是在寻找有无身份印记的物件。
等了小半刻,他才低声道:“我确实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他凝眉仔细地望了一眼顾淼:“我们是如何跌下山谷的?你与我是何干系?”
顾淼脑中灵光一闪,索性答道:“你我同是南人,碰巧跟随同一个商队北上,却被北项人追赶,不幸落下了山崖。我亦不知你是何名谁,只依稀听人唤你叫做高檀。”
高檀眉目沉沉,似在思考她话中的真假。
“高檀……”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他自己的名字,可是语调陌生。
难道真忘了?
顾淼将信将疑,却听他又问:“那你又唤作什么?”
顾淼随口答道:“李三。”
高檀眉心微皱,似是不信,却也没再追问。
他挣扎着站起来,右腿却如泥塑,有些僵硬。
“你的腿不能动?”顾淼低头细看,虽有皂靴遮掩,可依旧能瞧出他的脚踝有些不对。
高檀点了点头。
高檀的伤势仿佛比她重许多。
顾淼心头不由一沉,他们二人落到崖底,一时半会,肯定走不出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空中阴云。他们一定要在天黑前,先找到一处落脚处,好在,他们已经找到了水源处。
顾淼环顾四周,先走到破碎的车厢周围,找到了几支散落的铁箭和一柄短刀。
她的目力不错,眺望一周后,东面离浅溪较远处,似乎有一座破败的茅屋。
“我们先去那里。”她回身走到高檀身侧,“你可以撑住我的右肩而行。”
高檀怔愣一瞬,方才小心翼翼地,生疏地扶住了她的右肩。
“多谢。”
二人颇费了一些时日才走到那一处破败的茅屋前。
茅屋很有一些年头,屋顶早已被雨打风吹去,只留下斜斜的几捧荒草,石壁长满了青苔。
好在屋中并非寻常木质器具,而是有一处石桌与一方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