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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还没等梅长秋好转,雪照的身体就已经有了衰老致死之态势。
一夜白头,脊背佝偻,皱纹爬满了枯树皮似的脸。
这是凡人之躯,雪照又没有任何修为。
衰老而死,这是天道。
可雪照不愿意了,她想永永远远的陪在梅长秋身边。
于是雪照做了这辈子最胆大包天的决定——修行魔道。
过去怎麽也学不会阙云宗道法,可魔道再高深艰涩的东西,雪照无师自通。
起初雪照瞒得很好,谁都不知道她入了魔道。
直到虞思照的出现。
她是凭空出现在阙云宗的,无人知晓她从何而来。
但梅长秋仿佛知道她来了一样,当日便睁开了眼。
对着那张和雪照一模一样的脸,他却没有认错,只是愣愣地喊:
“思照?”
雪照在一衆阙云宗弟子中间,看见他跌跌撞撞地跑下床去拥抱虞思照。
从旁人的议论中,雪照知道了,这个叫虞思照的人,是从前梅长秋的妻子。
她早就死了,可现在却又複生了。
雪照听不进去更多,只是呆呆地看着虞思照的脸。
浑浑噩噩地意识到,梅长秋在病榻上叫的人,并不是雪照。
原来雪照之所以被他收入座下。
原来他之所以对雪照这麽好。
是因为雪照长了一张和虞思照一样的脸。
猛地雪照又想起,雪照说自己喜欢这个名字时,梅长秋带着笑意,又杂糅着惆怅的眼。
通过这个名字,他在想谁,又在看谁?
笑话!她是彻头彻尾的笑话啊!
雪照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涌了出来。
心神震动,雪照再也藏不住自己的魔气。
于是在人群中,猝不及防的暴露了自己入魔道的事实。
等梅长秋来见被关在阙云宗地牢中的雪照时,他看雪照的眼神,冰冷得让人陌生。
“雪照,你为何要入魔道?”
雪照已经想不起来为自己辩解了,一看见他,便扑上去,抓着铁栅栏,哀切而卑微地问他:
“师尊,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对你来说,我是雪照,还是虞思照?”
他沉默了,目光如夜。
雪照在这令人窒息的静谧中,知道了他的回答。
“看来你被关着的这些日子,非但没有悔过,反而纠结于这些琐事。”
“那麽,阙云宗也留不下你了。”
琐事?这怎麽是琐事呢!
对雪照来说,这是比性命更要紧的大事啊!
梅长秋不再与雪照多说,只是吩咐人将雪照逐出阙云宗。
从阙云宗门前的三千四百二十一级台阶上摔下去的时候,雪照只在想一件事。
原来这月光,从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第 4 章
“思照,回来!”
擡眼看去,梅长秋红了眼睛,凄厉地叫着虞思照的名字。
而虞思照一动不动,跪在雪照的脚边,目光含泪,哐哐朝雪照磕头。
“雪照,你是叫雪照对吧?长秋是你的师尊啊,你放过他吧!”
“是我以为那个叫虚白子的僧人助你修行魔道,所以才告诉长秋的!”
“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啊!”
雪照面无表情地看着虞思照,心想她连说谎都不会。
被梅长秋当成心肝儿保护在阙云宗里的她,又怎麽会知道山下发生的事情?
远处的梅长秋还在挣扎,沖冠眦裂地看着乞求雪照的虞思照。
此情此景,倒显得雪照是真正的魔头,要打散这一对苦命鸳鸯。
冷冷看了这场戏一会儿,雪照对梅长秋说:
“梅长秋,你为封印梦貘,修行无情道,本就该做到无情无欲,视天下万物为刍狗。”
“可你如今情动,道心不稳,恐怕再难封印梦貘。”
“你忘了要拯救的苍生了?忘了你的天下大义了?”
察觉到雪照要做什麽,梅长秋终于看向雪照,哆嗦着嘴唇,似乎在说不。
雪照残酷地笑,既然当初他们所有人都说,她是天生的魔,她大逆不道。
那就干脆让他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魔!
“为了继续让你做人间正道,我便替你稳固道心!”
话音未落,雪照挥手掠过虞思照细弱的脖颈。
没有雪照想象中的淋漓四溅,只是方才虞思照的哭声仿佛断了弦的乐器,戛然而止。
她倒在地上,身躯竟然慢慢化作一把飞沙。
山风吹来,这把飞沙四散而去。
“不——”
梅长秋哀痛欲绝,却被雪照钳制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虞思照灰飞烟灭。
只不过两个弹指,虞思照便仿佛从未出现在这世上一样,消失得一干二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