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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氏带着容霄去偏殿午睡,容姒兀自想得深入,待回过神来才觉一旁珠弥的神色有些不对,似是欲言又止。
“怎麽了?”
珠弥斟酌再三,还是道:“自殿下回宫后,喻公子一直跪在殿外请罪,现下还未离开。”
容姒微微扬眉,现下还在,那便已然跪了一天一夜了。
这期间,圣上、皇后皆出入过她的行宫,却无一人提起,可见她落水一事果叫圣上迁怒了喻良臣。
以当时的情景,喻良臣登舟在先,容姒落水在后,在旁人看来这便是因果关联。可喻良臣为何登舟?不过是容姒叫他以为她要害他,故意撞了他的小舟所致。
然那摇撸的宫人为了脱罪,又不敢指责容姒,便只能将过错推给喻良臣,如今圣上未做发落,便是让容姒处置的意思了。
容姒乐意当这个恶人,让珠弥去取了披风来,裹紧之后往殿外去。
喻良臣就跪在行宫殿前,一个日夜下来,他已面色惨白,身上的衣服半干不干,然依旧挺直着脊背,好似皓月清辉皆集于他一身,养出了那般泠泠风骨。
容姒朝他走去,看他一点点弯下那琼枝玉骨,俯首行礼:“臣下喻良臣,向公主殿下请罪。”
有那麽一瞬间,她竟觉出了一点让对方俯首称臣的快意。
容姒心道,她可真坏啊。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交易
喻良臣跪在殿前, 泡了湿冷湖水的衣衫经烈日一烤,黏腻腻贴在身上,入夜后撞得凉风, 又似裹了一层霜露。他双唇雪白, 不辨日夜, 入目皆是灰蒙一片, 直到视野中突然撞入了一抹红。
正红的云锻披风,金绣牡丹,一步一移间如流云火烧,出现得猝不及防,却又瞬间将阴翳烧尽。
喻良臣的视线定在那盛放的牡丹之上,慢慢俯下身去:“臣下喻良臣, 向公主殿下请罪。”
容姒蹲下身来与他平视,火红衣摆跟着迤逦在地, 她乌发半挽素面朝天, 红衣之下更显肤色如玉冷白,也衬得那双清眸愈发黑如耀石,浅浅映出他的影:“不知喻公子请的何罪?”
喻良臣喉间微动,淡声道:“惹殿下厌弃之罪。”
容姒笑了一声, 搭着珠弥的手起身, 改为俯视:“你既知罪, 本宫自要罚你。一直听吕讲学夸喻公子文采斐然, 字也漂亮, 你又是太傅高徒, 名满上京, 正好这行宫的游廊影壁处还空着,喻公子不妨作一篇千字赋, 亲手刻于影壁之上,好叫这行宫中人也沾沾喻公子的才气。”
喻良臣擡眸,之前的昭明公主已然对他展露过杀意,他也险些在公主箭下吃亏,这次又被容姒算计,竟叫他也生出了杀心。可那又好似不是纯粹的杀意,这杀意里夹杂了几分不甘几分不解,更叫他慢慢磨出一点兴味来。
他自认从不敢小看了这位昭明公主,倒是她,仍是一次又一次地出乎他的意料。
容姒的责罚乍一听都不像是罚,能在行宫中留赋甚至称得上是一种荣耀。
要喻良臣作一篇千字赋也自是不难,可难就难在还要他亲手凿刻于影壁之上,便是经验最为丰富的工匠也要耗时数月之久,喻良臣花费的时间只会更长。
明明正值盛夏,喻良臣的眼中却似落满了霜雪,声音也好似浸润了冰湖雪川:“陛下已下明旨,科考延后至今年秋分重开,殿下此罚怕是会叫臣下误了考试。”
容姒笑得顽劣,一字一顿道:“那又如何?”
“此举于殿下百害而无一利,何况太子殿下素来惜才,就是陛下也未必会同意。”
“未必。”容姒抓着字道,“喻公子敢赌这句‘未必’吗?”
三年一次的科考,错过这次,喻良臣至少还要再等两年半,谁又能保证这期间不出其他的意外?喻良臣等不起,也不会等。
喻良臣顿了顿,看了眼容姒身边的珠弥,蓦然勾了一点清浅笑意。他一贯疏冷,这一笑本该如光风霁月,却叫容姒心下微沉。
“不知殿下有没有听过一词,叫‘捧杀’?”
容姒眼底风云骤起,喻良臣却是迎着她的目光,不闪不避:“杀君马者路旁儿也。”
他又顿了顿,道:“若公主能赐一杯热茶,臣下感激不尽。”
容姒抿了唇,喻良臣静静等她,直到容姒转身进殿,他唇边的笑意方更深些,勉力站起身来,一瘸一拐跟在容姒身后。
这还是第一次,他们两个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喝茶。容姒刚退了热,站了会便有些虚乏,珠弥贴心地放了肘枕,容姒轻倚其上,披风上的大朵牡丹铺展开来,灼灼怒放,叫人无法忽视。
“皇兄还在偏殿午休,你过去守着吧。”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