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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天下方定,先帝、怀渚及韦章三人虽以先帝为首,然怀渚能征善战,所率军队又从不扰民,在民间声望极高。
甚至有传言称,若天下能由怀氏掌权,必定能开创太平盛世。
先帝表面不在意,依旧与怀氏称兄道弟,实则忌讳于心,此时又有佛子对这二子批命,言这二子皆与当朝国运有关,却有明暗之分,福祸相依。
韦章看出先帝疑心,趁此进言,对先帝道:“佛子既言此二子皆与国运相关,福祸相依,那便是一人能使国运昌隆,另一人则是新朝祸害。怀大将军或许对先皇忠心耿耿,可毕竟手握军权,权势滔天,难保他的儿子不会生出异心。”
先帝将这话听在了心里,却不知谁为福祸,便想趁着二子皆未降世,让他们胎死腹中。他派了宫中的嬷嬷去怀府,明面上是给怀夫人养胎,背地里却暗下毒手。不料怀夫人聪慧躲过一劫,并未全然中招,只是到底还是影响了胎儿。
双生子本就一强一弱,这胎夫人生得艰难,幼子自小先天不足,靠汤药养着,长子并无大碍,小小年纪便跟着父亲习武。故而长子阳光,幼子文弱。
这明暗之别就有了区分。
喻良臣垂眸道:“那时在世人眼中,长子怀北辰是福星,而我这个幼子怀南霄则是祸子。”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同路
在容姒看来, 福祸之言本就荒谬。
当初容霄背上不祥之名深受其害,容姒亦能借着司天监得祥瑞之称扭转乾坤。
可见福祸之说,多为有心人利用, 不过是达成自己目的的手段罢了。
喻良臣知道容姒所想, 低声道:“殿下看得透彻, 但当年的人却皆被传言裹挟, 或者说假装看不透。”
两个孩子渐渐长大,长子怀北辰自小聪颖好动,天生习武的料,时常出入宫廷,与怀渚更为相像。而怀南霄因体弱多病,性子阴郁沉闷, 不为人所喜,尤其是宫里的那些人。
那年宫中宴饮, 怀北辰带着弟弟一同入宫, 本是为着替他散心解闷,不想遇到一群勋贵之后,趁此欺辱怀南霄,称他是祸害扫把星, 还将人推到了井里, 险些淹死。
怀北辰为此与那些人大打出手, 此事便闹到了朝堂之上, 先帝跟前。
可笑那些皇亲贵胄, 不思自身过错, 反将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个险些被溺死的稚子身上, 愈发坐实了他的祸子之名。
处置怀南霄的声音越来越大,君臣之间的间隙也越来越深。怀夫人素有远虑, 亦对当年産子之事起了疑心,遂与怀渚商议,怀渚上奏,欲上交兵权,解甲归田,只求保怀氏一族平安。
然批複的折子还未下来,便遇上了六王之乱。内乱之中,怀渚奋勇杀敌,保住了先帝的皇位,然参与作乱的除了先帝的兄弟、各方藩王,还有先帝之子。
先帝一怒之下将这些人尽数处死,更是亲手杀了自己的长子,以致皇位后继无人。
然盛怒之后,先帝亦生了悔恨,对于知道真相的怀渚也愈发忌惮。此时大齐内乱刚定,边疆又有敕荣觊觎,先帝只能继续令怀渚执掌兵权,不想怀渚打到何处,何处便民望盈沸,短短一年,便令四海归心。
韦章又在此时进言,称那双生二子已有端倪,却不知福子造福的是谁家天下,而祸子祸害的又是谁的江山?
先帝闻言神色大变,立时下诏令怀渚归京,命他卸甲上殿,名义上是为他举办庆功宴会。
然在宴会之上,先帝图穷匕见,令禁卫军合围怀渚,强夺军权,又给怀渚扣以谋逆之名,处以极刑。而在搜查大将军府之时,更是搜出了巫蛊之物,嫁祸怀夫人诅咒先帝无子,遂判怀夫人绞刑,其余怀氏衆人一律处斩,包括那一对双生子。
“那……你是怎麽逃出来的?”
满地的枯枝残叶,秋风拂过,响起“沙沙”、“沙沙”的声响,好似在应和喻良臣。喻良臣将无意夹在容姒鬓间的枯叶取下,神情一如这秋日,萧瑟中又隐隐透着股肃杀。
“那个人造了那座佞臣碑,将刑台设在了佞臣碑前。行刑那日,衆人围观,先帝让怀氏一门诵读碑上所刻佞臣怀渚之种种罪状。怀氏满门七十余人,无一人开口。”
“先帝怒极,令行刑官当着怀氏衆人的面,对怀渚施以淩迟之刑,一共一千一百一十一刀,他怕我们受不住,全程一声未吭,却直到最后一刀才咽气。”
容姒一怔,又忽而觉出一股荒诞的悲凉与愤怒。
先帝竟让怀渚的至亲眼睁睁看着他受如此酷刑,这其中甚至还有两个稚子孩童!如此手段,实在太过残忍狠戾。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