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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姒未多说什麽, 她的确觉得很累了,梳洗过后便躺在了床上。然明明觉得疲累, 脑中却有根弦紧紧绷着,梦里的那句“诛杀昭明公主”仿佛在耳边反反複複地回响,扰得她不得安寝。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才渐渐沉下,然阖眼複睁,见到却是一扇绘着万年竹的窗叶,隐约的光亮自窗纸间透出,容姒立在那窗叶之后,能清晰听到屋中人的对话,就好像她是站在屋中,站在里面的人跟前一般。
“公子,我们如今已不再需要驸马的身份,若再长留公主府中只怕会被公主察觉,于行动有碍。”
是公羊靳的声音。
容姒微微一怔,认出这不是公主府,而是在喻良臣的私宅。
里头的人正是喻良臣和公羊靳。
喻良臣道:“我会与她和离。”
公羊靳似是笑了一声:“只怕以那位的性子,未必肯答应。”
“与其同她纠缠耗费时间,倒不如由我出手。除掉了她便无人能阻公子脚步,一个声名狼藉的公主,想必皇室也不会在意。”
“她不必死。”
屋中静了一瞬,公羊靳的声音又沉几分:“公子是觉得她不必死,还是与她成婚三年多少生了些情谊?公子莫要忘了,她也是皇室中人,就算与当年那桩事无关,可皇家人有几个好东西?公子若因此生了牵绊,大业又如何能成?”
“靳叔,你逾矩了。”喻良臣冷淡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不劳靳叔费心。”
喻良臣的声音逐渐模糊,容姒再想辨别,却已听不真切。
昼夜轮转,夜幕逐渐褪色时,旭日已自东边而起。清晨的第一声鸟鸣穿透窗纸,叫容姒缓缓撑开了眼。
昨夜的梦境,她依旧一字一句记得清晰。
原来梦中的她在摘星台与喻良臣会面之后,还是同喻良臣成亲了。他们成婚三年,这三年间她或许对喻良臣多有纠缠,引得公羊靳厌恶,在喻良臣不再需要“驸马”这个身份时,便想将她除之而后快。
喻良臣当时并未同意,可宫破之时的那句诛杀之言,究竟是出自他口,还是公羊靳之口?
梦里的她虽不是死于喻良臣之手,可终究也是因他而死,且容姒以为,梦里的喻良臣对她并无多少情分。拦着公羊靳是因着没必要杀她这个无辜之人,可当她真死在他的眼前,喻良臣顶多也只留了一句叹息,不会再为她动容半分。
对比梦外的喻良臣,可谓判若两人。
是她太过相信梦中所见,对喻良臣形成了固有偏见,还是因为她对喻良臣动了心,才会下意识想信任他?
她又该不该信任他?
容姒记得,喻良臣提过公羊靳与他母亲出自同门,是来自江湖上的一个门派,名叫青阳派。
而青阳派以剑术闻名,门下弟子皆习武练剑。
那日追杀容姒并在柜门上留下痕迹的,亦是使剑之人。
***
刑部中人在审讯一途上还算有些本事,抓住的那两个乱党活口在事发三日后招了供。
原来他们是前朝余孽组成的教派,教名“辉月”,本想在圣上南巡时行刺,造成动乱,不想龙舟计划搁浅他们无从下手,直到听闻圣上要在除夕夜坐花车游街,这才设下埋伏,即便未能取得圣上性命,也能叫人心浮动,逼得圣上如同惊弓之鸟寝食难安。
听得秋禧禀报,容姒不禁微微蹙眉:“辉月教在上京的据点不是早已被拔除了麽?”
之前护国寺祭礼,平安灯起火,亦查到幕后主使是辉月,容姒那时怀疑此事是与二皇子容岳有关,与党争有关,不过是容岳为了脱身才将罪名安在了辉月的头上。可事后,朝廷也的确抓了不少辉月教徒,捣毁了辉月据点,此事还曾轰动一时,怎麽这麽快那辉月就又在上京城中,在圣上的眼皮子底下,卷土重来?
秋禧摇头道:“陛下正在彻查此事,但据那两个刺客招供,辉月教教徒不少,却只有少数人潜伏在上京城中。之前被查抄的所谓据点,根本就不是辉月教的据点,抓的人中的确也有辉月教中人,但屈指可数,根本没有通报的那般多。”
容姒沉了神色:“若他所言为真,也就是说,原先被判斩首的那些人其实大多都是无辜之人,甚至是被屈打成招。”
容姒忍不住冷笑一声。
她的这两个皇兄,还真是半斤八两,一样都不把人命当回事。
太子又不笨,这样大的把柄,足够他将容岳踩死,这辈子都翻不了身了。
容姒揉了揉眉心,有些心烦困顿。这些时日她许是未曾休息好,有些嗜睡,原本她还想交代秋禧什麽,然挡不住困意袭来,便在藤椅上浅眯了片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