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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辰有律,锦衣卫办案,是不必拘泥于其他规矩,可以自做裁夺的。
可是毕竟公主就在曲平,同样是为了这桩案子,无论如何还是要来问过才好。
身着一身玄袍,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指挥使杨荣依规矩朝郁微见礼,然后才沉默着落座了。
半晌,他才为难地开口:“这些事自有朝廷定夺,殿下在此,似乎不合规矩。”
锦衣卫效忠于皇帝,自然也顾及颇多。郁微不在京城,如何行事也用不着他们置喙。可毕竟是皇帝的亲女儿,如若一个不慎得罪了人,那牵连就大了。
郁微将那枚令牌收入怀中,道:“连州逢难,我怎能坐视不理,继续留在那里安閑度日?我明白杨指挥使之意,可是你们到了多日,却并没有结果,你们这案子,是準备查成悬案然后束之高阁麽?”
当时郁微带着人手潜入曲平,先查的就是事故发生的关隘。
那里两侧山势高耸,丛林密布,最是险峻。也正是因着如此,当时运送丝绸的商队才会在此处遇袭,全数殒命。
那时才下过雨,林间最易留下痕迹。而当时江家呈报的查案细节中却并无此言。
当时朝廷要江奉理剿匪,江家派出的正是薛逢。
正是如此,郁微才盯上了薛逢,顺藤摸瓜找到截丝之匪徒并不算艰难。那些人毕竟是一拨山匪,只消吓上一吓,当然是什麽话都交代了。
郁微这才让姚辛知告知锦衣卫捉拿薛逢。
杨荣不再提那规矩不规矩的,转而道:“是臣失职,幸得殿下托姚将军提醒,这才发觉了薛逢的不对。只是没承想这薛逢是个硬骨头,审了这麽久,竟一个字都不肯说。”
薛逢在曲平这麽多年,备受江奉理的信任,如今能让他咬牙不说的人,还能有谁?
郁微问:“他是江奉理的部下,江奉理是怎麽说的?”
出了这桩事,杨荣先去见的自然是江家,可却并未如愿。
他摇了摇头:“这江奉理自称头痛不肯相见,只让曲平知府与他次子江砚行前来相见。曲平知府句句不离江家,这是在推诿,而江砚行……”
似是想起了什麽,杨荣及时闭口不言。
而郁微却问:“江砚行如何?”
杨荣搓了把手,犹豫道:“这江大人,提及了殿下您。”
灯花爆了一下,明灭着一团火焰。
抽出火折子重新点了一支烛,郁微问:“提了什麽?”
“江大人的意思是,殿下私自乔装打扮来了曲平之事,是不好张扬出去的。如若不然,于殿下和整个曲平军的关系,有损。江大人让我等守口如瓶。”
这人倒是很替她着想。
可郁微却没一丝动容,漫不经心地笑了:“他可不是个蠢人,如今江家被放在火上炙烤,他很明白如何打感情牌来洗清嫌疑。我若信了,你若信了,他的所有困境就迎刃而解。你别忘了,他是江奉理的儿子。”
“这……”
当年公主走失,又在战乱时被青烈人掳去。据说是江砚行去查探情况时发现了她。后来江砚行得知她身份之后,亲自送她回了京城。
皇帝寻回长女,大赦天下,也封了江砚行做太子太傅。
此事无人不知。
就连杨荣这样平素忙得脚不沾地之人,也在茶余饭后听过些二人在曲平时的旧事。
据说那时他们在府中同吃同行一年有余,颇有情分。
却不曾想,如今是那位江太傅对郁微尚有余情,即便身处险境还不忘考虑她是否会染上污迹。而郁微却丝毫不肯再信,下手也是直指咽喉,招招致命。
杨荣还是想问:“殿下,您与江大人……”
与江砚行麽?
她想起了无数次他立于莲池边的身影。少年人如白鹤,于月色下好似披了一层柔光。
拢回思绪,郁微往玉炉中添了一勺香屑,沉声道:“只是旧识。”
鹤梦重续(3)
杨荣前脚才走,接着客栈的门就被敲响了。
原以为是杨荣中途折回,直到郁微听到三下极轻的有规律的叩门声。
是姚辛知。
这是她们在连州动身前就约好的方式,用以在任何时候辩别彼此身份。
推开门时,她披着的蓑衣之上沾满了未化的雪。
一路逆着风快步回来,姚辛知又冷又渴,顾不上给郁微见礼,就直接捞起了半凉的茶水去饮。
郁微给她斟热茶,劝道:“过来喝热的。”
饮罢,姚辛知终于有气力开口说话:“殿下,薛逢死了。”
郁微倒没多意外:“怎麽死的?”
姚辛知解着肩上的蓑衣,随手掸着碎雪,道:“昨日锦衣卫审他之时也没用重刑,可今夜一去就发现他咽了气。身上无伤,仵作尚在查验。这事也怪不得锦衣卫不谨慎……谁能想到在大狱中也能出事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