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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闻朝一骨碌爬了起来,认真地看着韩均,问:“真会接回来麽?”
问完,大抵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傻,徐闻朝自然自语道:“回不来也无妨,反正我不是做官的料子,再考不中,我就与我爹讲好,我也去连州。”
这话也傻。
徐闻朝的姨母是陈贵妃,与皇后素来势同水火。徐蹊怎麽也不会许自己的儿子远去连州,去找一个早就被皇帝忘记了的公主的。
当年徐闻朝入宫,架着弹弓去打枝头的鸟,却不慎弹中了在树后小憩的郁微。这下好,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打。
徐小公子哪受过这种气,正欲还手,却对上了郁微的视线。落花沾衣风拂面,一瞬的怔愣就是这好些年。
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他挨打竟挨出来个惊鸿一眼,夜夜难眠。
“我听我爹说,虽然近几日朝中嚷着要惩处殿下私自去曲平,可陛下的态度却很隐晦,瞧着不大赞同。我估摸着,让殿下回京是迟早的事。”
听完这些,徐闻朝也没高兴起来,反而更颓废了:“要求惩处殿下的,就有我爹……”
徐蹊此意并非针对一个公主,而是希望皇帝能将对公主之怒引于皇后身上,从而为陈贵妃和太子在后宫的锦绣前程铺路。
徐闻朝道:“老头子成心给我找不快!这家我也不想回了,今夜就在清梦楼睡下!”
说话间,外面的珠帘一阵碰撞,瞧着是清梦楼来了贵客。
跟在引路小厮身后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长身玉立之人。徐闻朝盯着瞧了一会儿,认了出来了。
何宣!
这人不是跟着江明璋去了曲平麽?此刻为何在京城中?
冤家路窄。
徐闻朝翻身起来,沖出去拦了他的路。
正专心走路的何宣一怔,擡眼看到是徐闻朝,半晌才扯出一抹温和的笑:“徐小公子?好巧。”
徐闻朝觉得晦气,冷笑一声:“你不是给你的恩师尽孝去了麽,怎麽还会回来?我以为你看不上京城富贵,只专心搏你那虚名呢?”
几年不见,这徐闻朝的嘴是越发的毒。
见他不客气,何宣的态度也冷了下来,眼风扫过徐闻朝身旁投壶用的羽箭,淡声道:“不劳挂心。富贵也好,虚名也罢,总好过什麽都不做,日日笙歌投壶。”
若换成旁人这般嘲讽,徐闻朝早就将他撕成两半了。
可今日徐闻朝却道:“你骂我也就罢了,但你既回来了,为何不去见执盈?当初你一声不吭就走人了,你在意过她麽?”
听到执盈的名字,何宣才终于看向了徐闻朝的眼睛,道:“未曾婚聘,何来见与不见之说?何某奉劝徐小公子,莫要说这些话来毁徐姑娘的名声。”
“好。”
极轻的一声,从二人的身后传来。
何宣的心漏跳一瞬,转身便看到了徐执盈。
“执盈?”
徐执盈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轻轻与何宣擦肩而过,看向徐闻朝,笑说:“哥哥,爹说你现在还没回去,担心你吃多了酒,让我来接你。走吧……”
徐闻朝没想到此刻执盈会出现在此,一时心慌,道了声:“执盈……”
徐执盈却道:“走吧。”
再度路过何宣,这次徐执盈连头也没有擡,正如方才何宣的漠然。
回家的路上是徐闻朝撑伞,忽然偏过头去看徐执盈。徐执盈躲避不及,眼底的泪痕被瞧见了。
徐闻朝把伞往妹妹那里偏了些许,哄道:“平时爹打我,都没见你心疼得掉眼泪。这个比我还混账的何宣,哪里好?”
徐执盈没说话,徐闻朝继续道:“江明璋不缺儿子,他还要跟着回去,就是看上了江家的势力能为他的仕途铺路。这种人,怎麽没死在曲平,不知道还回来做什麽。”
“哥哥。”
“哎。”
徐执盈认真地走着路,眼尾的湿润已经被风吹干了,“今日之事莫要与旁人说。”
“那你真没事?”
徐闻朝不放心,“要是想哭就哭嘛,我又不取笑你。或者你很生气,我这就回去揍他一顿!敢欺负我徐闻朝的妹妹,我看他骨头是不是铁做的!”
当年何宣还是穷书生时,曾得徐蹊赏识,常邀至家中相谈。毕竟如今皇帝最重视科举,一个有前途天分的寒门士子是最容易叩开翰林院和内阁之门的。
也是那时,这个何宣缠上了徐执盈,说日后登科之日必会相娶。
登科没等到,相娶也是空口白话。
转身此人就弃了徐家,攀附上了工部尚书江明璋,随之远去曲平。
“你揍了他,爹就要揍你了!昨晚刚跪了半个时辰,你是不记疼麽?”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