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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母妃不愿,与父王争执。她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最后,他们把她杀了。”
她的声音微弱下去,“没有人把她当回事,他们都说她该死,因为她身上流着大辰的血。我父王有七个女人,可我只有一个母妃啊……”
那一刻的痛苦和震惊是极清晰的。
郁微只知道青烈人背弃承诺擅过了疆界,却不知那个远嫁青烈的和亲公主已经死于非命。
连孩子都懂的道理,青烈首领却不懂。
她尚是女奴,只能听,却不能说。没有什麽比她保全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后来她就留在了王帐中吹箫。王女喜欢的大辰的曲子,郁微很多都不会,但小姑娘却不会为难她。
“我母妃如果活着,看到你们,她肯定又要哭了。”
“吹箫吧,我想听。”
第三日夜深,王女听着箫声睡着了。
与以往不同,郁微发现她床榻边的虎皮矮凳上放了一柄短刀。
郁微不知这柄短刀从何而来,也不知它是否是王女故意留在那里的。
郁微犹豫许久,终于将刀收入了袖中。
风雪极烈的一夜。
她掀开王帐的帘布出去,慢吞吞地往囚牢中走。这里的人都知道她是王女的人,只是冷眼瞧着,不会过问。
青烈人安营扎寨的山坳很难找,即便是大辰最精良的斥候费了功夫也不一定能发现,所以江奉理的军队才迟迟不敢擅动。
篝火明亮,所有人都在庆祝一次夜袭的胜利,没人留意这处角落。
这些天,郁微留意过很多次。最后一轮守卫换班之前,只有一个人在那里放哨。
那人看到郁微,冷声呵责要她快些滚。
她应了,却没走。
她只有这一刻钟的时间。如果错过了,就再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骨哨响过一次的时候,她抽出了刀,趁青烈守卫不察之际出了手。
血水在绵密的雪地中蜿蜒,郁微哑了声。剧烈的恐惧褪去之后,她头也不回地沖进了下着暴雪的刺风山。她不敢回头,也不能回头。
如今依旧在刺风山中行走,心境却截然不同。
姚辛知静静地听着她的讲述,最后道:“我听说,淳容公主的尸骨都没接回来。朝中人有所顾虑,说迎回尸骨恐会惹怒青烈。她一心为了大辰,却还是无能为力。哎,为何要让她受这种苦。”
郁微沉默了一会儿,道:“传闻中的雁姬死后在刺风山化而为神,也依旧挡不了金戈和弯刀。真想改变这一切……她得自己持刀,自己做这道墙。”
白日晚照(1)
上元节后的两日,京城的雪还没停,河畔清梦楼的灯笼未来得及撤下,尚且残存着几分热闹的痕迹。
楼阁内供着暖炭,小炉竈上还烫着酒,香炉气息氤氲,朦胧地笼罩着着窗外天际的一层薄灰。
徐闻朝觉出燥热,当即脱下了身上的狐裘递于身边人,只着单衣举着箭矢投壶。
“我就不信了,今日竟一支也投不中?”
说罢,徐闻朝解下腰间的钱袋,抵出了一块金子:“再来!”
同窗韩均被他这架势逗笑了,调侃道:“徐小公子,投不中就认输,待会儿若是把裤子都抵出来,今日回去徐大人非得抽你几鞭才解气!这支若是能中,方才的簪子就还你!”
被人当面嘲讽,徐闻朝哪里甘心。
徐闻朝紧张得额头都浸满了汗,举着箭矢尽力的瞄準,最后扔出之时竟闭上了眼睛。
这一闭眼,却误打误撞的进了!
徐闻朝抹了把汗,得意地朝那人伸手:“来来来,簪子还我!这麽简单的投壶,早说了我能中!”
韩均给出了簪子,感叹道:“你若读书有这劲头,科考也不会落榜了!你瞧瞧执盈……”
徐闻朝反以为荣,将簪子重新戴回发间,笑道:“执盈可是我亲妹妹!我妹妹,全京城第一好!不如她也不丢人啊。”
韩均继续逗他:“执盈是京城第一好,那你的心上人是第几好?”
听到这,徐闻朝开始烦了,拨开他的肩继续投壶,道:“我哪有什麽心上人?”
“之前嚷着要做驸马的不是你麽?”
箭矢扔出,直中壶心。
可徐闻朝却高兴不起来了。
方才还笑闹着要一雪前耻之人,此刻兴致全无地要回了自己的狐裘,把自己裹严实后躺回了坐榻上。
京城的雪从年关就没停过,料峭寒风不止,让人很难觉得已经快要开春。
也不知道连州是何境况。
徐闻朝喃喃道:“她又回不来了。”
韩均知晓自己说错话了,忙坐到他跟前来宽慰道:“只是说无诏不得回京,但陛下怎麽真的舍得女儿一直在外?或许寻个时机,就将殿下接回京中了。”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