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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谁,都不会是能做出这些事的人。
“待会儿我再会会这个卫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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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园中生了杂草,朱门上却从内落了锁。
叩门声起,正手执花剪清理枯枝的江砚行停住了动作,整理好袍袖之后才折去开锁。
推开门,瞧见的是母亲齐如絮。
没想到齐如絮会在这个时候往这处荒芜的院落来,江砚行一时僵在原地,连解释的话都没说出口。
齐如絮径直走向院落中央,看着堆在廊下处理得井井有条的枝条,她心中竟泛起一丝酸涩。
过往她最疼爱长子江许淮,所以在京中来了旨意要江氏之子入京时,她与江奉理毫无犹豫地将才几岁大的江砚行送去了。说是抚养,其实是入京为质。
而后接他回曲平时,江砚行已经是冰霜一样的性子了,与谁都亲近不起来。
江砚行在自己家中也行事颇为谨慎,从不让经他之手的任何事出差错。齐如絮心疼,却并不知该如何补偿他。
齐如絮扯出一抹温和的笑,想和他说话亲近一些:“砚行,你将她住过的地方收拾得这般好,为何前些日子不让她住进来,而是另外安排了住处?”
江砚行没答,而是问:“母亲今日来,是有什麽要事麽?”
果真,那些隔阂好似鸿沟,永远都不可能被消弭。只要不提郁微,就还能维持平日的母慈子孝,他就还是那个让人钦羡的江家公子。
可一旦提及郁微,他就又会如当年一般,和谁说话都变得没有温度。
齐如絮问:“娘知道你这几年不好受。可这一回你为何不留她?砚行,我都明白你对她的心意,当年是有误会在的。你爹他并不是……”
江砚行继续修剪着丛生的枯枝,抵唇咳了几声,轻声道:“这时候说这些,有用麽?当时要她死,如今要她活。反正我与她都一样,生死都是你们说了算。”
自三岁记事起,江砚行就被送到了京城去。
说是贵妃亲养,实则只是丢给几个宫人去照拂。既是皇帝随口一诺,谁也没待他多认真。
谨小慎微地活在京中,他只能从每年曲平来的书信中,窥得一丝原本属于他的东西,比如说母亲的照拂,父亲的期许。
在学塾中听几人背着他閑言碎语,说当年江氏舍不下长子江许淮,宁可将三岁孩童送到这千里之遥的“富贵地”来。
有人取笑他,说他就是没人要了。
年少的他将纸页攥得发皱,最后还是从容展开,重新读书。
身后的讥笑,他权当没听过。
后来江许淮战死了,他虽回到曲平,却只是临危受命一般接起那些担子。他勤谨地做着没有一步踏错的江公子,担着他应当担的责任。从三岁到十九岁,他没什麽特别在意的人和事,没有很想要的东西。
他只求过那一回,可却没人应。
“当年我不甚打翻了她的茶盏,才发觉其中掺了毒。若是她饮下了,会有人救麽?”
江砚行把花剪随意地放进篮子中,语声淡得像是在閑谈。
齐如絮愣在原地,她没想到向来寡言少语的江砚行今日会说出这些。
年少时的不平埋在最深处,哪怕是如今的江大人,每每触及,也仍觉其是尚未结痂的创口。
江砚行却道:“也不重要了。当年父亲担心一个孤女辱没江氏的门楣,如今不会了,岂不是很好?何苦再说那些留与不留的话呢。”
这些年辗转难眠时他都在想,或许当下就是最好的结果。宜华公主总归不会再流离失所,也不该再和江家或者他有任何关系。
“我能留得住谁……”
白日晚照(3)
经过城门前那件事,晚间的接风宴上没人先说话,就连崔纭也只是闷头饮酒。
这顿酒谁都不畅快,卫玄更是如坐针毡。
他偷瞄向正座的郁微,发觉她与白日行路时的装束截然不同。
沐浴洗漱后的郁微略施薄妆,换了件鸦青衣裙,衬得肤色润白又带着清冷气息,让人轻易不敢打扰。
不知为何,卫玄总觉得郁微和前几年在京城时见着的模样不同了,短短三四年功夫,她已经没了在京城时的温和,反而在这样尽是连州官员的宴会上,她也没有丝毫逊色和怯场。
当年卫玄初见郁微时,是端午,皇帝大宴群臣。
大抵是因着才将她接回宫,担心她不通宫中女眷的规矩,郁微的位置被安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皇帝考问小皇子们的课业,也会顺道问一问她的,而她却连啓蒙的书卷还不大通,简单的问题都答得生疏。
尤阁老尤清辉替郁微解围:“公主少时在坊间吃了苦,自然对这些生疏,也是无妨。倒也不必事事要强,执意与各位殿下相比。” ', ' ')